Chcesz razem uciec?

放学途经墙根那片栀子花丛，暮色压得空气发闷，初然脚步停住，侧过身看向身侧始终淡淡的陈深，语调裹着压抑到临界点的偏激，往日藏在骨里、只向内消耗的委屈全数翻涌出来，化作直白刺人的攻击性，一字一顿发问：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呢……陈同学。”

陈深压根没接住他眼底翻涌的失控，思绪飘得很远，漫不经心地盘算晚上回去该喝冰可乐还是常温的，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正要张口答话。

下一瞬初然猛地倾身扑了上来。

两人一同重重砸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后背撞上去的钝痛刚顺着脊椎窜上来，还没等陈深皱起眉感知痛楚，呼吸骤然被尽数掠夺。

初然死死扣住他两侧肩颈，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道碾上他的薄唇，尖锐又用力的触碰带来清晰刺痛，痛感顺着唇瓣蔓延全身，陈深四肢瞬间僵住，一片发麻，大脑里那点关于可乐的零碎思绪，彻底荡然无存，撞击青石板的钝痛还残留在脊背，陈深整个大脑彻底空白，像是周身所有感知神经瞬间被生生切断，只剩胸腔持续挤压带来的窒息感，缺氧的眩晕一层层往上裹。

他抬手抵在初然肩头用力去推，往日里初然永远安静单薄，一副温软文弱的模样，可此刻压在身上的人力气大得反常，胸膛死死贴住他，分毫不肯退让，牢牢锁死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长久积攒、向内腐蚀自我的委屈，尽数翻转为滚烫又暴戾的爱意，所有得不到回应的焦灼、陈深长久不咸不淡的敷衍、明知道对方心有所属却仍贪恋片刻亲近的煎熬，全都化作此刻不肯松口的蛮横。

直到陈深胸腔里的空气彻底耗尽，喉咙溢出细碎难受的闷哼，初然才缓缓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冰凉发颤的指尖轻轻贴住陈深涣散失焦的瞳孔，指腹缓慢蹭过他泛红的眼尾。

初然垂着眼，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劲，低声呢喃，语气裹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终于……肯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了吗。”

从前的陈深永远漫不经心，平淡、疏离，万事都无所谓，唯独此刻缺氧失神、狼狈无措的模样，是独独展现在他面前的失态。他贪恋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片刻波澜，哪怕是靠逼迫、掠夺换来的，也舍不得放手，冰凉的指腹细细碾过陈深被吻得泛红发肿的唇瓣，初然维持着俯身压住他的姿势，一瞬不瞬静静盯着他失神涣散的眼，周遭只剩晚风卷着栀子花衰败的闷甜气息。

许久，缺氧的眩晕慢慢褪去，陈深混沌的意识总算回笼，胸腔里积压的闷堵化作翻涌的怒意，眉峰骤然绷紧，正要开口发作。可目光落向垂在自己上方的人时，心底莫名窜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方才满腔火气被冲淡大半，眼底染上几分玩味。

初然微微低下脑袋，额发垂落遮住半张眼底翻涌的偏执，落在陈深眼里，只当这人是闹完脾气自知过分，摆出一副认错、渴求安抚的模样。

陈深放松了紧绷的脊背，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初然柔软毛茸茸的头顶，心底翻涌的躁意一点点平复。

下一瞬，肩头骤然传来尖锐刺痛。

初然尖利的齿尖狠狠咬在他肩骨处，力道沉得近乎要嵌进皮肉。陈深指尖骤然收紧，攥住对方后领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可初然浑身绷得紧绷，半点不肯挪动分毫。

无可奈何的低沉嗓音从陈深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无力，轻唤：

“初然……”

“Chcesz razem uciec?”

初然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了下来，呼吸急促，双颊泛着薄红，原本崩坏的神经下一句略微像轻声安抚的文具居然让这岌岌可危的情绪有了理智。

“我…”

他不敢再看陈深。

梅雨季闷热潮湿，能听到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间掺杂着模糊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