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仙境的云锦台铺了三百层红玉台阶,每一层都映着凌清霜发白的脸。
她刚把自己修炼了三千年的本命仙元渡给墨渊,指尖还留着他胸口的温度,连站都站不稳,全靠手里的霜华剑撑着才没倒下去。
周围站满了仙境各脉的仙官,往日见了她都要笑着喊一声凌仙子,此刻却个个冷着脸,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凌清霜咳了口血,血落在红玉台阶上,刺得她眼睛疼。她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个穿着九龙衮服的男人,他刚接了天帝的印玺,袖口上绣的金边还闪着她刚才渡过去的仙元微光。
“墨渊,你说过的,等你登位,就封我做天后。”凌清霜的声音哑得厉害,刚才渡仙元的时候伤了喉咙,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碎玻璃。
墨渊垂着眼看她,眸子里半点温度都没有,他抬手一挥,两道捆仙索就飞了过来,死死缠住凌清霜的手脚。
捆仙索上的倒刺扎进皮肉里,凌清霜疼得浑身发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墨渊,“你做什么?”
墨渊凌清霜,你私通魔界,盗取仙境布阵图,导致天军三万将士战死南天门,你可知罪?
墨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云锦台。
凌清霜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私通魔界?盗取布阵图?那布阵图是她亲手画的,三万天军是她带着守了南天门三个月,最后拼着半身仙力才把魔族打回去的。
她为了助他登位,把自己的亲哥哥送进了魔界做细作,到现在尸骨都没找回来。她把凌家几千年攒下的仙宝都拿出来给他买通各路仙官,连她娘留给她的护身玉珏都当掉了换了粮草给他的私兵。
现在他说她私通魔界?
“我没有。”凌清霜咬着牙,“墨渊,你摸着良心说,我凌清霜对你,可有半分不好?”
墨渊的指尖动了动,脸上却没半分波澜,他抬了抬下巴,旁边的礼官立刻捧着一个烙着叛徒印的火盘走了过来,盘里的烧红的烙铁滋滋冒着烟。
“证据确凿,你不必狡辩。”墨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念在你往日还有点功劳,我不判你魂飞魄散,只剔去你仙骨,打入凡间,永世不得再入仙境。”
凌清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剔仙骨?那比杀了她还疼,三千年的修为一朝散尽,从此她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凡人,生老病死,轮回百世,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墨渊!你不能这么对我!”凌清霜挣扎着,捆仙索的倒刺越扎越深,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染红了她素白的裙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旁边突然走出来个穿着鹅黄色仙裙的女人,是墨渊的侧妃苏怜儿。她手里拿着个帕子,假惺惺地过来扶凌清霜,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你也别怪渊哥哥,要怪就怪你凌家势力太大,你又手握兵权,渊哥哥怎么敢留你在身边?再说了,那天后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凌清霜猛地抬头看向苏怜儿,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把她撕碎,“是你?是你陷害我?”
苏怜儿笑了笑,直起腰后退了两步,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渊哥哥,可你也不能把布阵图卖给魔族啊,那三万将士的性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周围的仙官立刻开始议论纷纷,那些指责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凌清霜的耳朵里。
凌清霜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墨渊,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苏怜儿演戏,看着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突然就不吵了,也不闹了,只是看着墨渊,一字一句地说:“墨渊,我凌清霜今日在此立誓,若有来生,我必让你和苏怜儿,血债血偿,千倍百倍地还我今日所受的痛。”
墨渊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他挥手喝了声:“行刑!”
两个行刑的仙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剔骨刀。刀刃碰到凌清霜后背的时候,她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直盯着高台上的墨渊,把他那张冷漠的脸刻进了骨头里。
仙骨被硬生生抽出来的时候,凌清霜疼得昏死了过去。临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苏怜儿娇笑着跟墨渊说:“渊哥哥,她终于走了,以后再也没人碍我们的眼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凌清霜躺在人间乱葬岗的臭水沟里,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她脸上,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撑着满地的烂骨头和腐肉爬起来,后背的剔骨伤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要命。可她没哭,甚至还笑了。
三千年的修为没了不要紧,仙骨没了也不要紧。
墨渊,苏怜儿,你们给我等着。
我凌清霜,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乱葬岗,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站在路口,伞沿压得很低,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下巴。
男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握着伞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凌清霜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萧寂,当年被她亲手打下诛仙台的魔界少主。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