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无数小说男主的年纪。就在今年,我成为了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我的成人礼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加冠礼”,更没有网络上少爷公主们拿驾照、提超跑的从容与美满,它带给我的只有龙场悟道身处绝境中的涅盘。
周五晚上,经历了三天的狂风骤雨,我终于看清了每个人在这场“大戏”中扮演的角色:一面是居高临下高谈阔论的梦想家;一面是事不关己将就了事的执行者;一面是将二者信奉为神听风是雨的愚人,二者建立起一种看似合理实则荒唐的微妙关系,而我只是在这个荒诞但又精密运行的机器中一个没有任何选择的消耗品。成则是他们的教诲带来的伟大功绩,败则所有的一切都由自己承担,即使失败了也是自己的问题,最后无非一场悼念了之。像无数其它耗材一样如同垃圾般埋进土里,无人问津。
经过长时间的折磨和不断的被剥夺,我终于垮了。坐在老车的后排座椅上蜷缩着身体,市区霓虹的光影为我的右脸颊打上斑斓的光晕,与沉浸在昏暗车内的左脸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凄凉又怪异。压着我的“囚车”终于停了,我背起了沉重的包袱慢慢向前方挪去,迎着逆流的人群,像是套上枷锁的囚徒游街示众,我不敢抬头,头顶上的霓虹灯,街对面的灯火通明的商场,甚至于生活了十年的在万家灯火中属于我的那一抹暖色的灯也好像不再属于我。旁边是两年前因为差十几分而无缘的母校,这里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的走出来,他们无疑是这条繁华商业街的主人,他们是那么的自信从容而我是如此挫败不堪。曾经的我也是那样的昂扬,现在的我活在别人的框架下,所有一切都是别人愚蠢草率的决定,而承担后果的却是我。自尊心早就碎了,再也无法像他们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却也无心再管旁人异样的眼光。
卸下包袱,我还是鼓起勇气决定下楼走走。初夏的晚风吹过我的头发,没了肩上的重量顿时感到一阵轻松,我蓬着头垢着面,走进了楼下的夜市,相比于无数次在高层俯瞰当我汇入人流的时候便发现这里地方不大却别有一番洞天:空气中飘着炭火与孜然的香气,摊位旁人群攒动,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神彩各异,烟火人间也不过如此。平日里的我闻着劣质的油墨味,看着毫无人性的公式字母,每天在嘈杂喧嚣的学校和死一般寂静的老旧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来回切换,我感觉已经脱离这样真正的人间很久了,我漫无目的的走着,静静的感受着这种恬静。一路上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坐在烧烤摊前撸着串儿,七嘴八舌的诉说着最近的喜怒哀乐,他们好似我的过去,我的来时路。穿着西服刚下班的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打开一瓶啤酒要上两个下酒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这或许就是我的未来。一对年轻的情侣互相挽着胳膊,你侬我侬,商量着去吃那家新开的摊位,这不经让我想起了那个因为十六岁的那场考试而断联的她,现在也只剩下通讯录里一个小小的框…… 一方天地里我见证了太多尘世最朴素也最真切的美好,他们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人”的感觉,这里没有数据,没有排名,没有升学率,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得分模版,没有高强度考试机器……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人性,一个由有血有肉的活人组成的真实世界。
走出了夜市,身后的热闹浮华渐渐褪去,一阵空虚感袭来,因为我知道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过眼云烟,这里的一切都注定与我无缘。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的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罐500毫升装的青岛啤酒和一袋小时候最爱吃的辣条充当下酒菜,店员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校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神情,我竟莫名的有一股爽感,感到自己似乎有了那么一丝当人的感觉,那种独属于人的欲望和放纵。
我提着袋子回到了小区里,看了看表——晚上十点钟。找了一个偏僻没人的长椅上坐下,将“收获”全部打开,吃了口下酒菜,辣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不断刺激着早已在精疲力尽中麻木的大脑,我咽了一口口水,猛地灌了一口酒,酒精与辣椒交织着,撩拨着我的思绪,近几日的种种遭遇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时而失声狂笑,笑这世道不公,愚昧无知,时而放声大哭,哭自己命途严酷却无何奈何。一口又一口的灌酒,第一次觉得酒并不难喝反而可以不断提醒着我还是个有感受的活人的事实。身后昏黄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夜间的风与我撞了个满怀,晚风像大姐姐般抚摸着我的头,我可以放下一切依偎在她怀里什么都不用说,她陪我熬过了无数个夜晚,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她懂,她都懂,曾经我无数次的问她“究竟要多努力才能带上所有美好去到你的身边?”但其实她一直都在……
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连同那个破碎的自己一同装进袋子扔进垃圾箱,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时间依旧永不停歇,独属于我的“成人礼”也即将落幕,重新戴好面具,去直面所有苦难。耳机里仍然循环播着那首《迟来的情话》
“记得我那时的黑色头发”
“还没有一丝白色啊”
“知道你还在怪我”
“但你别哭了吧”
“那天晚上我醉出了时差”
“整个酒吧 都在看我的笑话”
“你若今天来问我”
“我绝对不敢回答”
“如果在十八 我没能送你花”
“那到二十八 我请你喝酒吧”
“一直醉到 讲出情话”
“也算此生无憾啊”
——迟来的情话-浅暖小柒
命途严酷,祝福你我,终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