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
帝国一年中最盛大的社交场合,没有之一。
整个中央星的上流社会都来了——各兽族的王公贵族,军部的高层将领,商会的财阀巨头,还有数不清的想攀关系的旁支末流。
宴会厅占了一整层楼,穹顶是透明的星际投影,漫天星河流转,脚下铺着冰原狼族进贡的银霜绒毯,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站在主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
月白色的订婚礼服,比三天前那套更精致。
领口的九尾狐纹换成了金线刺绣的四族图腾——人鱼、灵鹿、冰原狼、九尾狐,环绕着一枚帝国皇室的徽记。
袖口收紧,勾勒出纤细的手腕。
银灰色的半长发被束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精巧的耳饰——那是灵鹿族女王的赠礼,淡青色的鹿角形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整个人的气质,清冷、矜贵、不可侵犯。
像一尊供在神殿里的玉像。

可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尊玉像的里面,装着一个杀伐果断的疯子。
顾渊就站在你下方半步的位置。
他今晚穿的是全军的最高礼服,黑色的料子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肩章、勋章、佩刀,一样不少。
可他的站位——
在你右后方半步。
不远不近,恰好能挡住来自侧面和背后的任何攻击。
这是一个哨兵保护向导的本能站位。
也是他给自己选的位置。
你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抬眸看你。
四目相对,他微微垂下眼睫,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领了领首。
那意思很明确——
顾渊我在
你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一个极淡的弧度。
行吧。
这大型犬还挺称职的。
宴会按照流程走。
你坐在高位上,一个接一个地接见来宾。
各兽族的长老来行礼,你淡淡点头。
军部的将军来敬酒,你举杯轻抿。
商会的会长来献宝,你随意扫了一眼。
全程不咸不淡,不远不近。
既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太冷淡。
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渊一直站在你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偶尔有人看你的目光过于热切,他的精神力就会微微外放——
像一头伏在暗处的猛兽,无声地露出了獠牙。
那些人立刻就怂了,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你在心里笑了。
护食呢?
还挺像那么回事。
酒过三巡。
该来的客人基本都到了,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大半。
你终于可以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了。
你起身,端着一杯酒,在宴会厅里慢慢走动。
顾渊想跟上来,被你一个眼神拦住了。
苏清宴不用跟着
你用精神力传了句话给他。
苏清宴我又不会丢
顾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只是精神力,一直像一根隐形的线,牢牢地缠在你身上。
你走了几步,能感受到那道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跟着你,像牵着风筝的线。
你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行吧,随他。
你走到露台边,靠在栏杆上,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外面的夜景。
中央星的夜空很漂亮。
星河如练,流光如水。
比起边境那片荒凉的宇宙,这里的确称得上繁华。
但你更喜欢边境。
那里有虫族,有战场,有值得你全力以赴的对手。
不像这里——
全是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和算计。
你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回头,精神力已经扫过去了——是几个军部的年轻军官,穿着正式的军礼服,端着酒杯,看起来像是来敬酒的
沈长风殿下!
领头的一个青年军官,快步走到你面前,啪地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
沈长风第一军团第三师副师长,沈长风!敬殿下!
你转过身,淡淡看了他一眼。
年轻,热血,精神力大概是S级左右——在普通人里已经算不错了,但在你面前,不够看。
你微微点头,举了举杯。
苏清宴沈副师长
沈长风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音都在抖。
沈长风殿下!属下……属下一直仰慕殿下!
沈长风今天终于能亲眼见到殿下了!
你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这种话你听多了,懒得回应。
但沈长风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走。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热切地盯着你。
沈长风殿下,属下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苏清宴嗯?
你挑眉。
沈长风属下听说,殿下之前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沈长风殿下的精神力等级,也从未公开过……
沈长风可是殿下——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沈长风属下总觉得……殿下好面熟
你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顿了一下。
面熟?
他继续说
沈长风属下之前在边境服役过两年,跟着第一军团……
沈长风殿下,属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你看着他,没说话。
沈长风皱着眉,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沈长风等、等一下……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沈长风殿下,您的眼睛——浅金色的狐狸眼——
沈长风属下在边境见过——
沈长风第一军团的许副帅——
沈长风许星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旁边几个军官都听到了。
大到露台附近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沈长风许副帅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
沈长风许副帅的头发也是银灰色的!
沈长风殿下——您和许副帅——
他的脑子还在转。
可那几个关键词已经蹦出来了——
许星眠。
第一军团。
副帅。
浅金色的眼睛。
银灰色的头发。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石头丢进了湖里。
涟漪开始扩散。
跑龙套许星眠?
跑龙套就是那个SSS级指挥官?
跑龙套等等……太子殿下和许副帅有关系?
跑龙套不是像吧……那个沈长风说眼睛和头发都一样……
跑龙套不会吧……太子殿下是向导,许副帅是指挥官啊……
跑龙套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跑龙套就是……向导和哨兵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你站在露台边,端着酒杯,听着这些议论。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慌张,也没有否认。
你只是——
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跑龙套不可能!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是宗正寺的一个老臣,涨红了脸,拄着拐杖走出来。
跑龙套荒谬!简直是荒谬!
跑龙套太子殿下是四族皇王!是SSS级向导!
跑龙套怎么可能是那个……那个什么许星眠!
跑龙套向导和指挥官,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
跑龙套这简直是——
他话还没说完。
你开口了。
苏清宴怎么不可能?
你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你。
你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
抬眸。
浅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冷冷地亮着。
你看着那个老臣,语气很平淡。
苏清宴谁规定,向导不能同时是哨兵?
老臣噎住了。
跑龙套这、这——
苏清宴帝国哪条法律,写了向导不能拥有哨兵的精神力?
你又问。
老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没有。
帝国的法律,从来没有规定这一点。
因为从来没有人,同时拥有向导和哨兵的双重精神力。
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所以,法律里根本没有这条。
你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是笑。
是一种笃定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从容。
然后。
你转过身,面向宴会厅里所有人。
灯光打在你身上。
月白礼服,银灰长发,浅金色的眼瞳。
你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锋利,耀眼,不可逼视。
你没有大声宣布。
没有义正辞严地辩解。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只是——
站在那里。
默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看着你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那双浅金色的狐狸眼,那头银灰色的半长发。
然后——
有人开始回想。
回想那些关于"许星眠"的传闻——
跑龙套许副帅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摘面罩
跑龙套许副帅的声音很好听,但从来没让人见过真面目
跑龙套许副帅的精神力阈值,高到测量仪器都爆过
跑龙套许副帅安抚顾元帅的精神暴动,次次成功,从来没有失手过
跑龙套许副帅……是SSS级指挥官
现在,这些碎片,全部拼在了一起。
SSS级向导。
SSS级指挥官。
精神力阈值无法测量。
四族皇王的血脉。
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和顾渊100%匹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苏清宴。
就是许星眠。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人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了地上。
有人直接腿软坐了下去。
SSS级向导,已经很恐怖了。
SSS级指挥官,更恐怖。
可这两个恐怖的东西,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怪物??
不——
怪物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
帝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双SSS。
向导兼指挥官。
四族皇王。
精神力阈值无法测量。
你站在灯光下,看着下面那些人的表情。
震惊,恐惧,敬畏,狂热——
什么样的都有。
你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
反应挺大的。
不过也正常。
毕竟,这种事,确实超出常理了。
沈长风殿、殿下……
沈长风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沈长风您……您真的是许副帅?
沈长风属下……属下曾经跟着许副帅打过虫族……
沈长风属下……属下当时就觉得许副帅好厉害……
沈长风没想到……没想到许副帅竟然是殿下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你看了他一眼。
苏清宴沈副师长
他立刻站直了
沈长风在!
苏清宴你在边境打得不错
你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苏清宴许星眠记得你
沈长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一个堂堂S级哨兵,军部副师长,在你面前,眼泪说掉就掉。
沈长风谢……谢谢许副帅!
沈长风不,谢谢殿下!
沈长风属下……属下一定更加努力!
你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在心里,你给沈长风记了一笔。
这小子,胆子不小。
但眼光不错。
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话说出来,说明他是真的认出了你,而不是在试探。
而且,他是真的崇拜"许星眠"。
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崇拜。
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跟过你的人,才会有的忠诚。
这种人,值得记住。
宴会厅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这件事的影响——
跑龙套双SSS……这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跑龙套太子殿下同时拥有向导和指挥官的能力……这简直是……
跑龙套有他在,虫族算什么?
跑龙套不,不止虫族……那些对帝国虎视眈眈的外星势力,恐怕都要掂量掂量了……
跑龙套怪不得殿下的精神力阈值无法测量……原来根本不是单纯的向导精神力……
跑龙套这是双重的……向导精神力加上哨兵精神力……
跑龙套难怪……难怪能和顾元帅100%匹配……
跑龙套……也只有SSS级的哨兵精神力,才能配得上SSS级的向导精神力吧……
你听着这些议论,没什么反应。
该知道的,他们总会知道。
你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藏的。
之前不公开,只是因为时机没到。
现在——
既然有人认出来了,那就认了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有一个人。
他的反应,你最在意。
你转过身,看向宴会厅的另一侧。
顾渊站在那里。
他没有冲过来。
没有质问。
没有震惊到失态。
他只是——
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看着你。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你。
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震惊。
错愕。
然后——
是一种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几乎能读出他在想什么——
苏清宴。
许星眠。
我的向导。
我的好兄弟。
是同一个人?
你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觉得……
有点好笑。
又有点……
说不出来。
不是心虚。
你从来不心虚。
只是——
有点微妙。
就好像,你藏了很久的一个秘密,突然被人当众揭开了。
不是你自己揭的。
但你也没否认。
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你自己揭的吧?
你端着酒杯,朝顾渊的方向,微微举了举杯。
像在说——
苏清宴惊喜吗?
顾渊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你举杯的动作。
那个动作——
太熟悉了。
每次在边境打完仗,你和他在营地里喝酒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举起杯子,微微晃一下,漫不经心地抿一口。
许星眠的经典动作。
而现在,做这个动作的人,是苏清宴。
是那个坐在主位上、高高在上、让他紧张得耳朵通红的太子殿下。
是那个俯下身来、用掌控者的语气问他"还算数吗"的向导。
是他的好兄弟。
是他的……未婚妻。
不——未婚夫。
不对——
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渊脑子有点乱。
但你看到——
他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朝你涌了过来。
不是狂暴的。
不是失控的。
而是——
急切的。
像一只被扔进水里的大狗,拼命地往你身边游。
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
哪怕震惊成这样,第一反应还是找你。
你是他的锚点。
不管你是苏清宴还是许星眠。
对他来说,都一样。
你轻轻放了杯中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
他的精神力撞进你怀里,缠上来,蹭了蹭。
还是那股铁血的、带着硝烟味的气息。
但此刻,多了一丝——
委屈。
???
委屈?
你愣了一下。
堂堂帝国元帅,SSS级指挥官,精神力里居然透着委屈?
你被他气笑了。
行。
你委屈。
你先委屈着。
等会儿再哄你。
宴会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了。
满脑子都是"太子殿下=许副帅"这个信息量爆炸的等式。
你倒是坦然得很。
该喝酒喝酒,该应答应酬,该点头点头。
面对那些"殿下竟然是许副帅"的惊叹,你只是淡淡一句——
苏清宴是
不解释。
不遮掩。
不回避。
一个字,够了。
你甚至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无聊。
不就是双SSS吗?至于吓成这样?
你们没见过双SSS,还没见过SSS吗?放大一点不就行了?
你在心里吐槽。
面上却依旧从容淡定。
反正,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随它去吧。
宴会散场。
你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人都不见了。
只有——
顾渊。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
那眼神——
很复杂。
你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比你高半个头。
但此刻,他看着你的眼神,不像三天前那个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哨兵。
更不像以前那个跟你称兄道弟的战友。
像是……
被背叛了?
你心里"嘶"了一声。
不至于吧?
你又不是故意骗他。
你只是……没说而已。
沉默了几秒。
你先开口了。
苏清宴想问什么,问吧
声音很平静。
没有心虚,没有闪躲。
就是那么坦然。
顾渊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顾渊三年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顾渊三年,你一直没告诉我
你歪了歪头。
苏清宴你也没问啊
顾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显然是在忍耐。
你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家伙忍得好辛苦。
你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清宴行了
苏清宴别绷着了
苏清宴难受就骂,委屈就说
苏清宴我又不会跑
顾渊睁开眼,看着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看起来脆弱得像会被他一把握断。
可他知道。
这双手,在战场上徒手撕过虫族的甲壳。
这双手,在精神域里轻而易举地压制过他暴走的精神力。
这双手——
三年前,在雪地里,把他从精神暴动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许星眠。
也是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真正地、彻底地接住了。
顾渊你……
顾渊的声音有点哑。
顾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收回手,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壁上,和他面对面。
苏清宴告诉你什么?
苏清宴嘿老顾,其实我是你太子殿下,有空来给我磕个头?
顾渊……
苏清宴还是嘿老顾,你那个100%匹配的向导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渊嘴角抽了抽。
顾渊你……
苏清宴怎么告诉?
你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苏清宴在战场上?敌军来了别怕,其实我是你太子殿下?
苏清宴在营地里?老顾干杯,顺便说一句,你以后得叫我殿下?
苏清宴还是在你精神暴动的时候?别闹了,你未来的向导正在救你呢?
你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场景挺离谱的。
顾渊沉默了。
他知道你说得有道理。
在那种环境下,确实没法说。
顾渊可是——
顾渊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说?
他看着你。
顾渊你已经不用藏了
顾渊你可以自己公开的
顾渊为什么要等别人认出来?
你想了想。
苏清宴因为没有必要
苏清宴我说了,别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苏清宴我只是……懒得解释
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苏清宴而且,你在场
顾渊一愣。
顾渊什么?
苏清宴你在场
你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
苏清宴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
苏清宴也不想让你从新闻上知道
苏清宴更不想让你……从某个正式的官方通报里知道
苏清宴如果一定要让你知道——
你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瞳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苏清宴我希望是你自己发现的
苏清宴或者——
苏清宴我当面告诉你
苏清宴而不是——
苏清宴通过任何第三方的渠道
走廊里安静极了。
顾渊看着你,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你不是在找借口。
你不是在回避。
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
保护他的感受。
你宁愿被当众揭穿,也不愿意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
因为你知道——
如果他是从一条新闻、一份通报、一句旁人的闲话里,知道"自己的向导就是自己的好兄弟"这件事——
那比当众认出来,更让他难受。
你在乎他。
虽然你从来不说。
虽然你总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虽然你嘴上说着"懒得解释"。
但你在乎。
顾渊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别开脸,抬手揉了揉眼睛。
顾渊……你这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顾渊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弯了弯嘴角。
苏清宴我什么时候不好好说话了?
顾渊你哪句话不是绕着弯子说的?
苏清宴那叫高级
顾渊……你管这叫高级?
苏清宴不然叫什么?直球?那多没意思
顾渊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你一眼。
你站在走廊那头,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你银灰色的发上,泛着冷冷的光。
你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笑意。
那种笑,他见过无数次。
在边境的营地里。
在战后的废墟上。
在精神暴动的黑暗里。
许星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像在说——
苏清宴我在这里
苏清宴别怕
现在他知道了。
那种眼神,不是战友之间的默契。
不是兄弟之间的信任。
而是——
向导对哨兵的、本能的守护。
顾渊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你面前,站定。
你们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你。
你仰头看着他。
顾渊苏清宴
他第一次当面叫你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珍贵的咒语。
苏清宴嗯?
顾渊许星眠
他又叫了一声。
你挑了挑眉。
苏清宴嗯
顾渊都是你
苏清宴嗯
顾渊我的向导
苏清宴嗯
顾渊我的兄弟
苏清宴嗯
顾渊我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顾渊我的人
你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那里面,灼热和占有欲,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你弯了弯嘴角。
苏清宴顾渊
顾渊嗯?
苏清宴你刚才说——让我离你向导远点的那个——
顾渊……
苏清宴是不是该收回了?
顾渊的耳尖,瞬间红了。
顾渊我——
苏清宴毕竟——
你慢悠悠地说
苏清宴你让我离我自己远点
苏清宴这个要求——
苏清宴有点难办啊
顾渊…………
他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堂堂帝国元帅,SSS级哨兵,此刻站在走廊里,红着脸,像个被调戏了的小男生。
而你。
你站在他面前,从容淡定,游刃有余。
浅金色的眼瞳里,盛着细碎的、狡黠的笑。
你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苏清宴行了
苏清宴别红了
苏清宴丢人
顾渊捂着额头,瞪了你一眼。
可那眼里,哪还有什么怒气。
分明是——
拿你没办法。
你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
你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偏头,看了他一眼。
苏清宴还愣着干嘛?
苏清宴跟上
苏清宴我准你今晚送我回寝殿
苏清宴只限今晚
顾渊怔了一瞬,然后——
他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很轻,很淡。
但很真。
他大步跟了上来。
走到你身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你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还是那个保护向导的站位。
还是那头忠诚的大型犬。
只不过现在——
这头大型犬,知道了它的主人,就是那个一直牵着它的人。
从始至终。
都是同一个人。
月光洒在走廊上。
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慢慢拉长。
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