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连续三天被雨水浸泡,灰朦朦的天洒下蒙蒙细雨,整个城市被这般灰染上了悲伤
年久的木门被白蚁啃食得差不多只剩个空壳儿,再用力去敲声音也只是闷闷的,门外一个老婆子,看她的架势全然看不出是个七十几的的老人家
陈禾生靠在衣柜上,整个人麻木得像一滩死水,眼睛幽不见底地望着那扇门,门框已经开颤抖,随时都会罢工的样子,杨秀梅刺耳的声音从门缝中挤进
“姓陈的!还不给我死出来!人都在外头等着呢!我数三个数不出来老娘把门头给卸了!滚出来……”
“大娘,别急,孩子也挺难受的”一旁的中介看不下去了,上来阻止,毕竟这一看就和这孩子过不去,那口气好像是真能把门给踹开似的,那房子还咋买给别人
陈禾生手里攥着他妈的遗像,喉咙里有把锁,死死抵住他的情绪
“这房子是我妈的,你不能买,她好歹是你女儿”陈禾生开口道
“我女儿?我从他嫁给你那昧良心的爹后,我家就一个大女儿,你赶紧给我把门开开,姓陈的”杨秀梅气急,声线比她更急,声声剌耳朵
“我不…”陈禾生听了那般话在崩溃的边缘吼出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还没散,门锁像个乐高一样不断往地下掉零件,来不及愣神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五个狰狞的指印清清楚楚在白皙的脸上浮现,被滚烫的泪水灼烧
杨秀梅被身旁的中介拽着,特费劲,像是拉着一头疯马,又或者说是牛
“别别别,大娘,好好说话别打孩子啊”中介用肩膀抹掉脸上的汗,心想这是真不好对付
杨秀梅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阴狠扭曲,令人发毛,她挣开中介,上前拽住陈禾生“走!赶紧滚!滚回你家去!”
“那不是我家!”
“你个野种!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才不是野种!你也配说我!你怎么对我妈的你也配当母亲”
“用不着你个野种评!”
婆孙俩一来二去,嘴跟淬了火似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中介哪里见过这阵仗啊,俩人扭着,这地儿本来就小,腿都他不进去更别说拦了,他生怕那虎娘么把他也拽进去,吓得连退到玄关
这块地是一片老小区,楼下是菜市场,家家窗对窗,地方又小又破别说隔音了,雨天不漏水都不会错,现在下着雨楼下人少了,屋内的动静很快引来两头不少居民凑热闹,人头三三两两往屋里头伸,大妈们地不拖了,饭不香了,电视剧也没趣了都来“劝架”了
杨秀梅眼看人多了看他揪着一个孩子,怎么看形势不对,松开了陈禾生的衣服,尴尬得站起来,陈禾生刚刚还被揪着现在一下松开了差点摔个踉跄,材质粗糙的衣服褶皱保持着刚刚的皱纹
中介一看,终于插得上话了抹了把脸上去“大娘,要不我改天在来吧,你们好好商量商……”
“不,不行”杨秀梅赶着道,这房子能早天卖就早,谁跟钱过不去,她侧着脸尽量让众人看不见她的神情,狠狠瞪了陈禾生一眼,接着眼珠一转,今天这形势如果不做点什么,她恐怕再也不用到海鲜市场买菜了
接着“扑腾”一声跪下,夸张地抓着陈禾生的脚踝
“哎哟——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婆子给你跪下了,你娘刚走,我怕你苦,劝你去和你爹过好日子去,你却不知好歹的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养的动你啊——”这一嗓子完全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嚎得跟哭丧似得,把一旁中介看呆了
当然陈禾生也不例外,他余光撇见屋外头的人,瞬间恍然,却无力陪他演下去,仍在坚持“我不去,这房子也不能卖”
见他仍不松口,杨秀梅简直快气死了,扭头瞪了中介一眼继续回头演她那苦情戏码了
中介好歹看房多年也渐渐会意别人眼色当然知道她是在暗示什么,却有点心疼这个孩子
一位中年女人站了出来“孩子听你婆婆的吧,她年纪大了你年纪轻轻不能和她计较,大娘您先起来”作势要扶起杨秀梅
眼见有人站她身后了,所幸顺着那女人的话站了起来“小生,听外婆的话”她试探着陈禾生
“听话可以,但房子没得商……”
“孩子,你外婆也不容易”中介的声音响起,他本来不打算插手,但这情况两家人吵架一个男人也在怕被人误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权衡半天他选择站人多那边
陈禾生看了眼中介见他眼神可以躲着未必有些明显,不屑的勾了勾唇
越来越多的人往杨秀梅那边儿站,喜得她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没白跪给这个孙子了
人群中,有人说为什么硬要把这房子卖了,这是孩子母亲生前的住处,人孩子舍不得,这样,孩子去他爸那省得老人家照顾,但房子留着给孩子。杨秀梅一开始是不乐意的,哭着脸说了很多,但越说越漏馅儿,有人意识到不对,她不知想了什么就按那人说得去问陈禾生
陈禾生从开始一直坚持不走留下,到现在只求房子别被卖掉,好让他有个母亲的念想,他明白杨秀梅是在给他台阶下,但总感觉不对,那她杨秀梅图什么?不过房子是留下了
他叹了口气,从地上坐起来“好,我去,但房子不能卖”这也许是最好的安排了,但那种异样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
陈禾生一边收拾衣物一边抹泪手机不合时宜地出一声震动打破了这般凄凉的安静
对面传来饶有男性磁性的嗓音
“小生,我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