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交往第一天，他送了个店

夏桐以为“追”就是送送花、吃吃饭、看看电影。

　　江野的“追”，不太一样。

　　正式交往第一天，他带夏桐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花店，不是餐厅，不是电影院。是哈尔滨市中心，一条不算太繁华但人流量不错的街上，有一家两层楼的店面，门口贴着一张“转让”的纸条，玻璃门上落了一层灰。

　　“这是干嘛？”夏桐问。

　　“你的新店。”江野说，“上下两层，加起来两百多平。够你用的。上下水我都查过了，没问题。排烟也能做。”

　　夏桐愣住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转让”的纸条，又看了看江野。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夏桐心里翻江倒海。

　　“你……你买下来了？”

　　“租的。三年。”江野说，“装修我已经找人设计过了，你看看合不合适。不满意可以改。”他从大衣内侧抽出一张图纸，展开，上面画着详细的平面图。

　　夏桐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已经清空了，墙皮有些脱落，地上堆着杂物，角落里还有一截废弃的管子。

　　但江野说的没错，格局不错，一楼大厅敞亮，二楼可以做包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墙上贴着设计图纸，一楼是开放式厨房和用餐区，二楼是包间和一个小型办公区。

　　风格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现代风，是带着东北元素的暖色调，红砖墙、木质桌椅、墙上会挂老哈尔滨的照片。

　　吧台的位置对着门口，收银的时候能看到整个大厅。厨房在后面，面积够大，可以放得下两个炉子。

　　图纸画得很细，连插座的位置都标出来了，排烟管的走向用红色笔描粗。

　　夏桐看了一圈，转身看着江野。她的眼眶有点红。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个月。”

　　“上个月？合同还没到期你就……”夏桐顿了顿，“你就不怕我不续约？不怕我跑了？万一我拿着你的钱跑了怎么办？”

　　“你不会跑。”江野说，“你舍不得你的店。你十六岁开始干这个，你不会扔下。也舍不得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夏桐被他噎了一下。这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以前不是只会“嗯”吗？

　　“你之前说，不许用钱砸你。”江野说，“这个不算砸，这是投资。”

　　“投资？”

　　“嗯。我出场地和装修，你出技术和品牌。赚了钱，五五分。你要是觉得亏，比例可以再谈。”

　　夏桐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你再说一遍”的光。

　　“你这是变着法给我送钱。还说得这么好听。”

　　“我这是在追你。追人得下本钱。不下本钱叫口嗨。”

　　夏桐被他气笑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对面商场的塔吊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

　　对面那个商场已经盖了大半，外墙的玻璃装了一半，反着光。等商场开了，这边的客流量肯定翻倍。

　　江野连这个都算好了。

　　“江野，你能不能正常点？别人追人送花送巧克力，你送一个店？”

　　“花会谢，巧克力会化。”江野说，“店不会。店能开一辈子。你的手艺也能开一辈子。”

　　夏桐瞪着他，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刀疤，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炭灰。

　　她这辈子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追她。老夏活着的时候说过：“桐啊，男人对你好不好，别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夏桐。”江野打断她，“你听我说。”

　　夏桐闭了嘴。

　　“我看过你的店。你的手艺、你的经营能力、你对食材的要求，你早该再开一家店了。老店那么小，客人排队排到街上，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连轴转，身体会垮。”江野说。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我看好你。你值这个价。你不值，我不会花这个钱。我这个人，不做亏本生意。”

　　夏桐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墙上的设计图纸，看着那些她从来没想过会拥有的东西。

　　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考虑，子的位置离排烟口最近，冰箱放在取料最顺手的地方，水池的高度比标准低了五公分。

　　她注意到那个标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踮脚？”

　　江野顿了一下：“我看过你干活。老店的水池太高，你每次洗菜都得踮脚。所以我让设计师把新店的水池做低五公分。”

　　夏桐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自己在老店弯腰洗菜的样子，从来没跟任何人抱怨过。

　　他却注意到了。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喜欢你。”江野说，“是因为你值。我见过那么多做餐饮的，能做大的不多，你有这个本事。我不帮你也有人帮你，不如我来。”

　　夏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怎么老让我哭？”

　　“我尽量改。”

　　“你上次也这么说。”

　　“改不了。”江野说，“可能是因为，你在我面前不用憋着。”

　　夏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擦了擦，又掉下来了。

　　烦死了，她这辈子没这么能哭过。跟江野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比她过去十年哭的都多。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对面商场建好了人更多，二楼包间我打算做成东北炕头那种。暖黄色的墙，炕桌，碎花坐垫。外地游客肯定喜欢，他们没见过炕。”她顿了顿。

　　“我爹生前就想让我把店做大。他老说，‘桐啊，咱家的配方，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可惜他看不到了。”

　　江野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指长，握着她的时候不松不紧，刚好稳住她的心跳。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慰。

　　这次不是合同，不是演戏，不是“稳住她的心跳”，他就是想握着。

　　夏桐没挣开。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感觉到他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知道是打什么磨出来的，可能是健身房，也可能是别的。

　　“江野。”

　　“嗯。”

　　“你要是敢骗我，我真的会让你这辈子吃不上我烤的串。我说到做到。不光是我的店，哈尔滨所有的烧烤店我都认识人。你跟朋友聚餐，吃不到的。”

　　“不敢。”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新店里，窗外是哈尔滨初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对面商场的塔吊上，落在街边的树梢上，落在窗台上，慢慢融化。

　　夏桐看着雪，笑了。

　　“你选今天带我来看店，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下雪天。东北人说，初雪许愿，特别灵。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的，初雪那天许的愿，老天爷会听到。”

　　江野看着她：“你许了什么愿？”

　　夏桐没回答。

　　但她心里想的是：希望这家店，能开一辈子。希望身边这个人，能待一辈子。

　　她没说出来的那句话，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店里站了很久。

　　炭火还没有生，炉子还没有点，连椅子都还没有摆。但夏桐觉得，这间空屋子，比任何地方都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夏桐把手从江野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行了，看完了。走吧。”

　　“去哪？”

　　“回店里。你还欠我一顿饭呢。今天你正式追到了，不应该请客？”

　　江野嘴角动了一下：“好。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别太贵就行。”

　　“你刚才说我用钱砸你。”

　　“请客不算砸，这是礼貌。”

　　江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夏桐看到了。

　　两个人走出新店，锁了门，江野把钥匙递给夏桐。

　　“给你，店的钥匙。”

　　夏桐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新的，金属有点凉，被她攥热了。

　　“江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信我。”

　　江野没说话。

　　他转身往前走，夏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印印在雪地里，一前一后。

　　哈尔滨的冬天很长。

　　但夏桐觉得，今年冬天不会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