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相府弃女

二月的京城还飘着碎雪，西市的乱葬岗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沈知微从冻硬的尸身下面爬出来的时候，半边袄子都浸了血，指尖冻得发乌，连攥紧袖中那半块带血的相府玉佩的力气都快没了。

三天前，丞相府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传遍京城，满门抄斩，她是唯一一个被忠仆拼死扔出城墙的活口。

京中人人都知道相府有个养在乡下的嫡长女沈知微，懦弱得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哭半天，这次肯定早就跟着一起死在乱葬岗了。

沈知微扶着缺了口的墓碑站起身，抹掉脸上的冰碴子，眼神冷得像结了层冰。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下意识躲到枯树后面，就看见一队玄色铁甲的骑兵踏雪而来，为首的男人穿着墨色锦袍，腰间配着御赐的龙纹剑，眉目冷得像刀削出来的，周身的气压低得连周围的雪都落得慢了几分。

是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顾珩，也是亲手签下丞相府抄家令的人。

沈知微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雪地里，晕开小小的红点。

下属大人，乱葬岗的尸身都清点过了，一共三十七口，都对得上。

顾珩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地的冻尸，最后落在沈知微藏身的那棵枯树上。

顾珩是吗？我怎么记得，沈相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嫡长女，算上她，该是三十八口。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缩紧，屏住呼吸攥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刀。

下属大人，那沈知微懦弱无能，听说从小连门都不敢出，这冰天雪地的，说不定早就在城外冻死了，哪能活到现在啊。

顾珩没说话，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一步步朝着枯树的方向走过来。

沈知微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树干，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脑子里飞速转着脱身的办法。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枯树枝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顾珩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过去。

顾珩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骑兵得令，四散开来朝着乱葬岗深处搜过去，顾珩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穗，目光又落回枯树方向，停留了足足有半刻钟。

沈知微躲在树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蹄声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痕，咬了咬下唇，扶着树干站起身，刚要走，就看见脚边落了块墨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个“珩”字，显然是刚才顾珩站在这里的时候掉的。

沈知微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玉佩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她刚要把玉佩揣进怀里，身后突然传来个清冷的声音。

顾珩沈小姐，捡了我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沈知微的后背瞬间僵住，攥着玉佩的手紧得指节发白，缓缓转过身，就看见顾珩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手里转着个火折子，火光映着他冷白的脸，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他根本就没走。

沈知微什么沈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傻愣愣的样子，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做出害怕的模样。

顾珩嗤笑一声，迈步走过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视线扫过她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又落在她攥着玉佩的手上。

顾珩哦？那你手里攥着的是什么？还有，你袖口里露出的半块相府玉佩，要不要也拿出来给我看看？

沈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自己今天怕是逃不过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短刀，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算拼个同归于尽，她也不能落在他手里。

顾珩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顾珩怎么？想跟我动手？就凭你？

他凑近了些，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

顾珩沈知微，你要是乖乖跟我走，我可以帮你报丞相府的仇，不然的话，今天这乱葬岗，就是你真正的葬身之地。

沈知微猛地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远处突然传来士兵折返的脚步声，顾珩抬手将她拽进怀里，用斗篷把她整个人裹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顾珩不想死就别出声。

沈知微靠在他冰冷的怀抱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香，眼睛瞪得通红。

她不知道顾珩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没死，还要帮自己报仇。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珩捂住她嘴的手又紧了紧，垂眸看向她慌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