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风清接到听澜阁的密令,是在第二天的深夜。
没有纸条,没有信物,只有一个哑巴乞丐在西院墙根下丢了一颗石子。季风清捡起石子,发现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澜”字。她把石子放在烛火上烤了烤,石面上浮现出一行字:“明夜子时,城隍庙后殿。”
她看完,石子在她掌心碎成粉末。
【叮——触发任务:听澜阁入门试炼。任务奖励:听澜阁正式成员身份,白银五百两。失败惩罚:无,但阁主会失望。】
季风清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面无表情。
失望?她不喜欢让别人失望。
第二天夜里,她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头发全部束起,用一根黑色发带系紧。铜镜里的她看起来像个冷峻的少年杀手,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沉得像一潭死水。
张真源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出西院,翻过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城隍庙在京城西南角,平时香火冷清,夜里更是荒凉。季风清到的时候,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残缺的神像上,像一张哭泣的脸。
她走进后殿,站定。
“来了?”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低沉,带着一丝慵懒。
季风清没有回头。她早就知道暗处有人——不是读心术,是脚步声。那个人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很重,像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阁主?”她问。
“不是阁主。”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大约三十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我是听澜阁京舵副舵主,姓韩。”他走到季风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阁主让我来试试你。”
“试什么?”
“试你有没有资格进听澜阁。”韩副舵主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这个人,三天之内,找到他的下落。找到,你过关。找不到,从此别再踏入听澜阁半步。”
季风清接过画像。
画上的男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颗痣。穿戴不俗,像是个商人。
“他是谁?”
“你不用知道。”
“去哪里找?”
“那是你的事。”
韩副舵主转身要走。
“等等。”季风清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如果我找到了,怎么联系你?”
“你不用联系我。”韩副舵主头也没回,“你找到他的那一刻,我自然会知道。”
他消失在黑暗中。
季风清拿着画像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收进袖中。
三天。
找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听澜阁的入门试炼,果然不是吃素的。
但她没有慌。她前世当长公主的时候,找过人,找过证据,找过藏在深山里的叛军。找人这种事,万变不离其宗——画像、身份、活动范围、人际关系,一个一个排查。
她走出城隍庙的时候,月亮被云遮住了。
庙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张凌赫。
他穿着一件玄色披风,站在树影里,像一幅水墨画。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殿下怎么在这?”季风清微微皱眉。
“等你。”
“等我做什么?”
张凌赫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劲装上,又从劲装滑到她束起的头发上。
“穿成这样,很好看。”
季风清没有接话。
“跟我来。”张凌赫转身。
“去哪里?”
“问那么多做什么?”他没有回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季风清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她不是好奇,而是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干什么。在权力的棋盘上,了解对手的每一步,都是必要的。
张凌赫带她去了城隍庙后面的一个小院。院子不大,正房三间,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
“这是哪里?”季风清问。
“我的私宅。”张凌赫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季风清站在门口,没有动。
“进来。”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季风清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些书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张凌赫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她,正在翻什么东西。
季风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的读心术捕捉到了——
“她进来了。”
“门关了吗?”
季风清回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她心里微微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殿下,门怎么关了?”
“风吹的。”张凌赫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是温润的笑。
但读心术告诉季风清——
“我关的。”
她没有拆穿他。
“殿下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张凌赫把书放回书架,走到她面前。
他今晚的气场和白天不一样。白天在南风馆,他是温润如玉的七皇子。现在,在深夜的私宅里,他像换了一个人——眼神更深、更暗、更危险。
“韩副舵主给了你什么任务?”
“找一个人。”
“画像给我看看。”
季风清从袖中取出画像,递给他。
张凌赫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我知道。”
季风清挑眉:“殿下认识?”
“他叫孙德茂,表面上是丝绸商人,实际上是太子的人。”张凌赫把画像还给她,“他三天前失踪了,太子的人在找他,听澜阁也在找他。”
季风清明白了。
这是一个三方博弈——太子、听澜阁、七皇子。谁能先找到孙德茂,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殿下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转头去投靠太子?”
张凌赫看着她:“你会吗?”
季风清没有回答。
张凌赫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度不大,但她挣不开。
“殿下……”
“季风清。”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大提琴的共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进听澜阁吗?”
“因为我聪明。”
“因为你聪明,而且——”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而且你长得好看。”
季风清被迫与他对视。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读心术——
“不想放开她。”
“想看看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想……”
后面的心声太乱了,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季风清没有挣扎。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你弄疼我了。”
张凌赫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放开。
“季风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帮你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有那一天的。”季风清说。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殿下需要我。”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丝挑衅,“殿下需要我的脑子,需要我的胆量,需要我帮殿下做那些殿下自己不方便做的事。”
张凌赫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季风清,你真是……”
他没有说完,而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眉心,不是唇角,是实打实地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后颈,扣住,将她拉向自己。
季风清没有闭眼。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没有推,也没有回应。
读心术在这一刻像炸开了锅——
“她为什么不动?”
“她是不是讨厌我?”
“不,她没有推开……”
“那她为什么……”
“够了。”
张凌赫猛地退开。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混乱,嘴唇上沾着一点血——是季风清唇角那个还没愈合的伤口。
“你的嘴……”他哑着嗓子。
“殿下咬的。”季风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天的事,殿下忘了?”
张凌赫愣住了。
他盯着她唇角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那个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疯狂吻她的人。
“对不起。”
季风清微微一怔。
堂堂七皇子,会对一个假千金说“对不起”?
读心术——
“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但下次……我可能还会这样。”
季风清垂下眼睫,挡住了眼底的笑意。
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有趣。
“殿下,我能回去了吗?”
张凌赫收回手,退后一步。
“我送你。”
“不用。”
季风清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张凌赫的声音。
“季风清。”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如果你找不到孙德茂,我会帮你。”
季风清没有回答,抬脚走了出去。
【叮——张凌赫心动值+6。当前心动值:70。原因:宿主被吻后的反应“太冷静”,让殿下既挫败又着迷。】
70了。
季风清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再过30,这个男人就彻底沦陷了。
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找到一个叫孙德茂的男人。
三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