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对老者隐居边陲数十年,心性宽厚慈悲、安稳无争,远离大陆纷争,从不掺和世间恩怨,是乱世之中最让人安心、最值得托付的安稳归宿。
多年相处下来,老夫妇早已将常年往来小镇、品性正直善良的清砚辞与柳清鸢,视作自己的儿女一般疼爱怜惜,待二人如同至亲家人。
而软糯乖巧、安静的清泠汐,更是被两位老人捧在手心,当成亲孙女万般宠溺呵护,满心满眼皆是疼爱。
虽然老妇夫与他们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他们此番远行心意纯粹,从无半分逞强冒险的心思,只为提前踏遍极北冰原外围,熟悉当地凛冽多变的风雪气候、复杂错综的地形地貌,摸清整片区域的灵气波动与环境规律。
夫妻俩早已暗自许诺,只等年幼的清泠汐年岁渐长、体魄强健,能够扛住极地的寒凉风霜,便彻底放下独自闯荡的旅途,亲自带着她重返这片纯白秘境,让她亲眼一睹极北雪原的壮阔盛景,往后再陪她遍历大陆山海,看遍世间所有温柔风月。
一路风雪兼程,天地白雪皑皑,四野寂静无声。
二人潜心探查地貌、记录风雪时序、勘测灵气走势,步步谨慎,只盼早日完成探查,归乡团聚。
极北雪原千里寂白,寒风割骨,四下寂静得听不到半分人声。
正当二人俯身记录风雪数据、认真探查地貌之时,几道阴冷诡谲的笑声骤然穿透呼啸风雪,硬生生撕裂了整片雪原的安宁。
数道浑身萦绕漆黑邪气的身影自风雪暗处缓步走出,污浊的魂力翻涌肆虐,压得周遭空气都冰冷窒息。
为首的邪魂师眯起猩红浑浊的眼眸,贪婪地死死盯着二人身上澄澈干净的魂力,喉头滚动,满脸垂涎疯狂,活似看见了绝世珍馐:
“哈哈哈!好精纯、好干净的魂力!真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养料!这般纯粹的清正魂力,在这极北雪原撞上我们,简直是上天赏赐的顶级美味啊~!"
旁边一名瘦高邪魂师舔着干裂血腥的嘴唇,面目狰狞扭曲,眼中满是暴食般的贪婪:
“散修魂师,心性纯净无垢,魂力温润饱满!比那些常年厮杀的魂师滋味要好上百倍!能吞了他们的魂力、炼化他们的魂元,这次算是撞大运了!大运了!哈哈哈!"
其余邪魂师纷纷附和,笑声桀桀刺耳,透着彻骨残忍:
“新鲜的纯良魂力,最是滋补!可不能让这两份美味跑了!”
“乖乖束手就擒!把你们的魂力、魂骨全部奉献出来,也算你们死得其所!"
柳清鸢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了身侧丈夫的衣袖,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颤抖:“砚辞!是邪魂师!好多人!他们……把我们当作…."
话未完
旁边一名瘦高邪魂师面目扭曲,眼中尽是病态垂涎,声音桀桀刺耳:“不止这些!最鲜美的永远是新生灵气!襁褓婴孩、稚嫩幼童,魂体无瑕、魂力至纯,一口便能抵上我们苦修数年!只可惜近来难找稚童猎物,今日能吃到这两份纯良魂师,也算大补!”
“婴儿也能当做养料。”
这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同惊雷轰然炸在二人耳畔!
清砚辞与柳清鸢身躯同时猛地一顿,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二人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双眼猛地睁大,眼底是极致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脑海中刹那间闪过的,是边陲小镇里那个刚出生数月、尚在襁褓、软糯无知的小小清泠汐。
他们的女儿,那般娇小、那般稚嫩,连世事为何都不知晓,纯粹干净得如同初雪一般。
清砚辞眼底寒霜彻骨,赤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眸,护女执念骤然凝成死誓。他猛地将妻子死死护在身后,周身淡蓝色冰武魂骤然炸裂升腾,细碎冰屑漫天炸飞。
沉冷的嗓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绝无可能!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汐泠汐的,对吧?"
话音未落!
漆黑如墨的邪魂力轰然压落大地!
数道漆黑狰狞的魂爪撕裂漫天风雪,带着浓郁腐烂腥臭的气息直扑二人面门。
黑色邪气如同活物疯狂蠕动蔓延,瞬间吞噬整片纯白雪原,将圣洁冰雪染满污秽暗沉。
清砚辞手腕剧烈震颤,冰系魂力极速喷涌,地面瞬间拔地而起数道厚实冰墙,层层叠叠横挡在身前。
“砰——!!”
巨响震彻四野!
阴毒邪魂技狠狠炸裂冰墙,碎裂的冰屑混杂漆黑邪气狂暴四溅,恐怖的魂力冲击波狠狠撞在二人身上。胸腹骤然翻涌剧痛,喉间腥甜翻涌,二人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血水。
不等半分喘息,两侧邪魂师已然全速合围!
数道漆黑魂影左右包抄封死退路,暴戾邪力化作万千漆黑锁链,如蛇蟒缠藤、鬼手锁身,疯狂缠绕、禁锢、绞杀!阴冷黏腻的邪气冲向二人四肢躯干,想要一点点钻进皮肉肌理,试图剥离他们的魂体、吸食纯净魂力!
清砚辞心神骤紧,护女执念疯涨到极致,他再不恋战,反手攥紧妻子的手腕,沉喝一声:“走!先躲!突围!”
二人再不敢多做纠缠,转身迎着狂暴风雪仓皇奔逃。
清正的冰、水双系魂力全力催动,拼尽速度在雪原之上穿梭狂奔。
身后漆黑邪气漫天席卷,邪魂师的狂笑与追猎嘶吼步步紧随,阴毒的魂技不断在身后炸开,冰雪崩碎,浊气滔天。
最终,二人被逼至一处冰封断崖的死角,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彻底陷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风雪呼啸掩去短暂动静,四周暂时陷入片刻死寂,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空档…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几秒喘息之机。
清砚辞心脏狂跳,指尖颤抖飞速摸出贴身藏着的一家三口合照。
照片之上,襁褓中的清泠汐软糯乖巧,依偎在二人怀中,温馨圆满,刺眼…至极…
他死死咬牙,眼底赤红酸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碎的决绝:
“不能让他们看见澪汐……绝不能让澪汐被他们寻到……”
柳清鸢看着照片泪水轰然滚落,死死咬住唇瓣不敢哭出声,颤抖着手轻抚在砚辞手臂上,却深知这是唯一保女儿性命的法子:“砚辞……我们唯一的念想……”
“念想再重,也重不过她的命!”
千钧一发之际,清砚辞催动最后一丝冰武魂魂力,指尖凝出一缕极北寒刃,冰光细碎凛冽,带着决绝的狠心。
他手腕微顿,随即果断一划——
嗤!
轻薄的相片纸面被冰刃擦过,干净利落、彻彻底底刮去了清澪汐稚嫩的脸庞。
相片之上,从此只剩相拥的夫妻二人,孩童痕迹模糊不清,彻底斩断所有追查线索…
刚做完这最后一步保全,冰刃余温未散、照片尚且攥在掌心的瞬间——
阵阵沉重凌乱的脚步声骤然在风雪外响起!
阴冷贪婪的笑声步步逼近,漆黑邪气再度笼罩整片死角!
“躲?我看你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跑了这么久,魂力早空了吧?乖乖当我们的养料!”
邪魂师,追来了…
彻底合围,再无半分生机…
绝境彻彻底底锁死…
清砚辞松开早已无力的手,将残破的照片揣回怀中,轻轻将浑身颤抖的妻子揽入怀中。
二人相视一眼,皆看懂彼此眼底的决绝与悲恸。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身死已定,唯念吾女……
夫妻二人缓缓十指相扣,掌心紧紧相贴,额头轻轻相抵,彼此依托,彼此慰藉。
风雪拂乱二人鬓发,满身伤痕、满身风雪,却在这必死绝境中,安静得近乎温柔…
他们闭上双眼,眼底无惧死之意,唯有对远方幼女最深沉、最泣血的牵挂。
二人唇瓣轻颤,同声共息,以残躯为祭、以神魂为引,并肩诵出最虔诚的祈祷,一字沉肃,一字悲恸。
二人额头相抵、十指紧扣,轻声共诵祈言
“水神在上,万川之尊,泽世圣灵!
吾夫妻一生守善,亲流水泽,敬水循道,此生无恶,百行无孽。
今身陨在即,神魂将散,无所惜,无所怨。
唯跪祈圣灵垂悯,庇吾幼嗣清澪汐!
愿水泽覆身,净其命格,涤尽世间一切邪秽阴煞,断万古灾厄!
护她岁岁无虞,命格澄澈,平生安稳,百难不侵!”
声声落雪,句句泣魂。
片刻停顿,二人相抵的额头微微相贴,带着无尽慈母慈父的执念,继续轻声祷告:
“冰神在上,极北元尊,霜雪圣灵!
吾夫妻归葬雪原,身殉霜风,一生敬冰,恪守天道。
今血肉将消,魂归风雪,不求神渡亡魂,不求来世安生。
唯泣叩圣尊,以极北冰雪祖灵为誓,佑吾稚女清澪汐!
愿寒霜护命,冰魄镇邪,隔绝世间恶鬼歹人、杀伐祸乱!
护她稚岁无忧,长成顺遂,一生远离血灾阴邪,永世不遭炼魂噬身之痛!”
风雪为祭,残魂为誓,双神为鉴……
念罢祷言,二人气息已然微弱如缕。
死亡将至,他们相依相偎,在风雪中吐出三段绵长又轻柔的呢喃,一字一句皆是最深的牵挂…
“愿吾女,一生澄澈,不染尘嚣阴邪。”
“愿吾女,岁岁安康,远离风霜祸乱。”
“愿吾女,此生顺遂,常被温柔相伴。”
风声呜咽,落雪簌簌…
漫天纷飞的风雪一点点覆拢而来,缓缓淹没他们微弱破碎的语声,将这三段至死不渝的祈愿,轻轻藏入极北苍茫天地之间。
就在呢喃彻底消散的瞬间,浓稠暴戾的漆黑邪力自头顶轰然坠落——
巨响沉震雪原,浊气吞噬清白。
一瞬之间,双双陨落……
风雪骤乱,白雪染红……
邪魂师们一拥而上,在二人周身翻查搜刮,很快便从怀中摸出那张合影。
众人围拢细看,画面里清砚辞与柳清鸢的面容清晰分明,可二人怀中孩童的身影却被一层朦胧霜雾笼罩,五官样貌尽数模糊,根本无法辨识。
“原来还有个孩子?”一名邪魂师眯起眼,语气阴恻“可惜被什么力量掩去了模样,不知长相,也嗅不到确切方位。”
“无妨,记下此事便是。往后慢慢搜寻,偌大地界总有找到的一日。”
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无从追查,一番抢掠无果后,便带着满身戾气与贪念,陆续离开了这片雪地。
邪魂师的身影刚消失在风雪尽头。
整片极北冰原骤然生出异变。
深埋千丈冰层之下的远古暗水疯狂翻涌奔涌,万年不化的坚冰层层震颤、细微炸裂,冰原四野狂风逆卷,漫天飞雪狂暴乱舞。
天地间无形的本源力量疯狂沸腾,整片极北冻土、冰水地脉齐齐共振,威势浩瀚磅礴,撼动千里荒原!
这突如其来、撼动地脉的恐怖异动,瞬间惊醒了极北禁地沉眠的极北三大天王。
冰峰极巅,雪帝缓缓睁开覆着薄霜的眼眸,素色衣袂随气流微动。她性子清冷寡言,神色平淡间藏着一丝讶异,语声清浅如落雪:
“地脉异动,灵力大乱。这股力量绝非寻常魂师所能造就。”
冰渊深处,冰帝碧色瞳光乍然亮起,双翼微微绷紧,天生带着几分桀骜与警觉,语气干脆锐利:
“整片极北冰源都在躁动,来得突兀,范围极广。我感知不到具体源头。”
厚重冻土之下,身形巍峨如山的泰坦雪魔王抬首起身,周身积雪轰然滑落,声线粗犷厚重,带着憨厚的不解:
“怪事。极北安稳万年,从未出现过这般异象。这股力量雄浑至极,却并无恶意与杀气。”
雪帝遥望异动传来的方向,眉峰微拢,沉静思索:
“气息缥缈难寻,连大致方位都无法锁定。”
“而且消散得太快了。”冰帝收敛外放的灵力,眼中满是不解,“方才声势浩大,转瞬间便荡然无存,连一丝残留波动都未曾留下。”
泰坦雪魔王重重闷哼一声,摇了摇头:
“来无影,去无踪。查不出缘由,再探查下去也是徒劳。”
三人皆是极北至尊,见异象彻底平息,再无线索可寻,便压下心底的疑惑。雪帝闭目重回静修,冰帝敛去周身锋芒,泰坦雪魔王也缓缓沉回冻土深处。这场莫名的天地震荡,成了三位天王心中一桩无解的怪事。
万般迷雾无解,三大天王只能压下心中惊疑,再度沉寂归眠,唯独在心底,埋下了一丝极北天地异变的未解谜团。
而雪原之上,风波彻底安宁……
先前离去的邪魂师已然确定——这对夫妻的确留有一个孩子存活于世。
可相片里孩童轮廓模糊、天机被掩,任凭他们如何追溯感知,都查不到半点样貌、半点气息、半点居所踪迹。
他们知其存在,却永远寻其无踪。
待万物归寂,陨落之地缓缓浮起一缕莹白浅蓝交织的圣洁微光。
温柔无声承接了父母泣血的所有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