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顺逆辩道

白衣天骄名为楚珩，乃是天剑圣地内门首席，论天赋仅次于苏沐，一身顺势剑道打磨得圆润无瑕，从未沾染半分戾气。他握剑立于高台另一侧，并未立刻出手攻伐，反倒收了周身剑意，拱手一礼。

“方才观凌兄对战火、雷两道，顺逆相融之法令我大开眼界。寻常修士要么一味顺势借力，要么偏执逆反破局，二者水火不容，你却能兼收并蓄，不知可否先论道，再动手？”

凌夜沧玄收刀垂于身侧，黑白交织的刀域缓缓收敛大半：“固所愿也，楚兄但讲无妨。”

高台上下瞬间安静，所有人凝神聆听二人论道，连主座一众长老都微微前倾身躯，不愿错过一字。

楚珩抬手轻引，一道柔和青气流在指尖流转，顺着白玉台面缓缓蔓延：“天地自有定序，日月东升西落，江河奔流入海，草木春生秋枯，此为万物顺势。剑修循此道而行，借天地灵气流转滋养自身，打斗之时牵引对手劲力，四两拨千斤，后劲无穷，长久对战灵力损耗极微，这便是顺势之妙。”

话音落下，他指尖青虹一闪，数道剑丝连绵铺开，彼此衔接，环环相扣，没有一处破绽，完美诠释顺势绵长之意。

看台之上天剑弟子纷纷点头，这是宗门传承根本，他们自幼便熟记于心。

凌夜沧玄缓缓开口，锈铁刀轻震，一缕暗沉逆气自刀身飘出，与楚珩的青色气流在半空相遇，却并未冲撞碎裂，而是相互缠绕盘旋。

“顺势虽稳，却极易受制于人。若是对手力量远超自身，天地大势尽数偏向对方，循规蹈矩只会步步沉沦，无半分还手之力。逆道便是破局之法，扭转外力、颠倒劲力，打破既定规则，绝境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他抬手一挥，逆气猛地爆发，将楚珩散开的顺气流强行调转方向，原本向外流淌的青气反倒回旋至楚珩身前。

楚珩眼中一亮，非但没有恼怒，反倒面露恍然：“原来逆道的核心不是与天地为敌，而是挣脱束缚。以往宗门长辈皆言逆道是旁门左道，今日一见，方知是我等眼界狭隘。”

“但纯粹逆道亦有短板。”凌夜沧玄话锋一转，收回逆劲，再度调和出顺逆两股气流，循环轮转，“一味逆反，时时刻刻都要对抗天地流转之力，灵力消耗巨大，难以久战。刀尊晚年留下感悟，顺不离逆，逆不离顺，借势为基，破势为杀，二者合一，方才是武道圆满之境。”

短短几句剖析，点透顺逆两道的利弊短板，高台主位几名老牌长老相互对视，眼中满是惊叹。不少宗门天骄神色恍惚，好似拨开迷雾，心中卡住许久的武道瓶颈豁然松动。

楚珩沉思片刻，持剑躬身：“受教了。道理已然明晰，接下来，我们便以招式印证方才所言，点到即止，不伤和气。”

“请。”

楚珩长剑出鞘，没有炎烈、雷霆长老那般狂暴猛攻，剑光柔和如水，层层顺势剑网缓缓铺开，不主动进攻，只不断牵引凌夜沧玄的刀势，试图以纯粹顺势消磨对方灵力。

凌夜沧玄随机应变，刀影起落间顺逆交替。楚珩剑势缠绕而来，他便顺势借力腾挪；剑网收拢锁死方位，他立刻爆发逆劲撕裂剑光。

两人交手两百余回合，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只有剑光刀影温柔交织，气流一正一反不停轮转，看得全场众人如痴如醉。

楚珩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对战节奏随心变化，时而顺、时而逆，无固定章法可循，自己引以为傲的流云顺势剑，竟处处被对方克制，却又感受不到半分敌意。

寻到一处空隙，楚珩主动收剑后撤，拱手认输：“我输了。我的剑道只懂顺势守御，不懂逆势破局，与凌兄的境界还差一截。今日一战，受益终身。”

凌夜沧玄收刀回礼：“你剑道根基浑厚，只需稍加融入几分逆反之意，战力便能再上一层楼。”

二人相视一笑，此前顺逆两道对立的隔阂彻底消散，武道知己之感油然而生。

楚珩转身跃下高台，台下各路天骄跃跃欲试，接连有数名刀修、拳修登台切磋，或是辩道、或是比武，凌夜沧玄一一从容应对，凭借顺逆相融刀道，无一败绩。

日头西斜，白日论武切磋告一段落，主持长老宣布休赛，晚间开启古籍交流会，各方可拿出自家珍藏的功法残卷、武道手记互通阅览。

苏沐走到凌夜沧玄身侧，笑道：“凌兄今日大放异彩，整个交流会无人再敢轻视逆道。晚间古籍交流会，不少隐世世家带来失传上古刀卷，随我一同前去看看？”

“自然要去。”

云朔、洛冰寒紧随二人，一同前往圣地中央的互通大殿。

殿内石台上摆满各类玉简、兽皮古卷，香气缭绕，各方修士三三两两聚集，交换翻阅传承典籍。凌夜沧玄目光扫过石台，一卷漆黑兽皮古卷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卷上布满古老刀纹，散发出微弱的同源逆道气息。

他快步上前，拿起兽皮细细查看，心中猛地一震。

这卷古籍名为《穷逆刀考》，记载上古数位逆道刀修的修行经历，其中一段文字，提及一处深埋东陆极西荒原的逆刀古墟，乃是千年前多名逆道大能陨落埋骨之地，墟内藏有无上刀道本源，却被一重恐怖空间禁制封锁，千年来无人能踏入深处。

守着古卷的灰衣老者见他神色震动，缓缓开口：“少年人也懂逆刀？这卷古卷是我世家祖传，记载的逆刀古墟千年无人探寻，禁制威力莫测，寻常通玄修士靠近便会被空间撕碎，凶险万分。”

凌夜沧玄指尖摩挲兽皮纹路，心底生出强烈悸动。

他如今顺逆初融，卡在通玄二重巅峰，迟迟无法突破三重，寻常资源、论武切磋已经很难再有大的提升，这处上古逆刀古墟，恰好是他打磨刀道、突破境界的绝佳机缘。

“老丈，此卷古卷可否转让？或是以我手中宝物交换阅览权。”

老者捋须一笑：“交换无妨，只是提醒你一句，古墟之中不止空间禁制，还有当年逆道大能战死残留的凶戾刀灵，稍有不慎便会被侵蚀心智，万不可贸然孤身前往。”

凌夜沧玄点头记下，取出万盟大会所得天骄白玉勋章，以此换取兽皮古卷，收入储物袋妥善收好。

一旁苏沐看完古卷内容，神色凝重：“极西逆刀古墟凶险莫测，至少要凑齐数名通玄三重修士结伴，才有几分自保之力。若是你打算前往，半年之后我处理完圣地事务，可随你同行。”

“多谢苏兄美意。”凌夜沧玄心中感念，“交流会结束后，我先返回逆锋刀宗安顿宗门诸事，再规划西行路线。”

几人继续在大殿翻阅各类古籍，直至深夜才返回驻院歇息。

院中月色如水，凌夜沧玄独坐石桌，铺开《穷逆刀考》反复研读，古墟的记载一字一句烙印在心。

边陲安稳、中域论道扬名，眼下俗世宗门纷争已然暂时平息。属于他的下一段征途，将奔赴极西荒原，闯入尘封千年的逆刀古墟，追寻上古逆道本源，冲击通玄三重。

前路有上古禁制、凶戾刀灵重重凶险，可他腰间锈铁刀微微震颤，满是期待。

逆刀之路，永无止步，古墟秘境，静待他踏破尘封千年的刀道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