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刀城外十里山谷,层层叠叠的淡金色刀纹禁制缓缓流转、舒展,如同铺开一片无边刀海。凛冽雄浑的刀气从山谷深处不断翻涌而出,压得周遭气流都凝滞几分,寻常低阶修士靠近,便会被外放刀意逼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数万修士齐聚谷外,人声鼎沸,却又隐隐透着紧张。各方势力泾渭分明,身着统一服饰的弟子成群而立,顶尖宗门队伍气息凝如山岳,自成一片气场,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天剑圣地弟子白衣胜雪,佩剑悬腰,目光冷傲扫过全场;焚天古宗门人身披赤焰纹袍,周身热浪隐隐升腾,战意张扬。其余中域二流宗门、散修、边陲来客则散落在外围,层级高下一目了然。
凌夜沧玄混在人群外围,一身寻常灰布衣衫,锈铁刀低调垂在身侧,不显山不露水。旁人见他孤身一人、无宗门随行,大多只当是边陲小宗出来碰运气的修士,投来几分漠视,无人特意留意。
“时辰已到,万古刀冢禁制全开,入内之后各安天命!限时二十日,时限一到,谷口自动闭合,滞留者永久困于冢内!”
山谷上空传来苍老喝声,守境长老话音刚落,笼罩山谷的刀纹光幕从中裂开一道宽阔通道。
刹那间,早已等候多时的修士蜂拥而入。顶尖宗门弟子身法最快,化作道道流光抢先冲进谷内,都想抢占先机,夺取靠前区域的传承与宝物。
凌夜沧玄不急不缓,随人流步入通道。刚跨过光幕屏障,周遭景象陡然剧变。
外界的人声、喧嚣尽数隔绝,入目是连绵起伏的古老丘陵,遍地断裂刀戈、锈蚀残刃,地表土层都被经年累月的刀气浸染,泛着暗沉铁色。空中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刀影,或劈或斩,缓缓流转,每一道都蕴含上古刀修的武道意境。
此地便是万古刀冢外层区域。
刚踏入没多久,前方便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怒喝。数名散修为争夺一柄品相尚可的古刀大打出手,刀光拳影交错,短短片刻便有人负伤退走。
凌夜沧玄视若无睹,径直绕行。外层多是凡器、残缺刀谱,对他而言价值寥寥,他目标直指刀冢深处,寻找真正的上古刀道传承与奇珍。
一路向内纵深行进,沿途所见厮杀愈发频繁。有同门反目,有盟友背刺,在机缘诱惑之下,人性的贪念展露无遗。他始终保持警惕,敛息而行,凭借精妙身法避开一波又一波争斗,尽量不与人产生交集。
行至中层地界,周遭悬浮的刀影愈发凝实,刀气也变得凌厉如实质。忽然,三道黑影从两侧断碑之后窜出,三柄短刀直刺周身要害,出手狠辣,显然是在此地蹲守劫掠的凶徒散修。
“孤身一人,身上定有不少好东西,乖乖交出储物袋,饶你一命!”为首之人狞笑出声。
凌夜沧玄脚步未停,手腕轻抖,锈铁刀顺势出鞘半寸。顺劲承接三道短刀攻势,力道一转,逆向劲力轰然爆发。
铛、铛、铛!
三声连响,三名凶徒只觉一股怪力顺着刀刃反扑而来,虎口剧痛,短刀纷纷脱手。不等他们反应,凌夜沧玄身形已然掠过,刀背轻点三人肩头。
三人浑身一麻,灵力瞬间滞涩,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刀冢之内,劫掠为生,终究走不远。”凌夜沧玄淡淡留下一语,收刀继续前行,并未取他们性命。
解决小麻烦,他继续深入。又走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一片开阔石坪出现在眼前,石坪中央矗立着一座丈高的刀形石碑,碑身刻满古朴刀诀,石碑四周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乃是中层一处传承点。
此刻石碑旁早已围了七八名修士,分成两伙对峙。一方是来自边陲另一宗门的弟子,人数偏少,节节退守;另一方则是中域二流宗门“烈风刀门”的人马,仗着修为高强,步步紧逼,意图独占石碑上的刀诀。
“识相的就滚远点,这处传承归我们烈风刀门所有,边陲小子也敢来抢?”烈风刀门领头青年满脸倨傲,手中长刀风劲呼啸,压迫感十足。
边陲几名弟子面色悲愤,却自知实力差距悬殊,敢怒不敢言。
凌夜沧玄本无意插手旁人纷争,可目光扫过石碑上的刀纹,心中一动。碑上刀诀侧重以气驭刃、借势扩威,恰好能补全他顺逆刀道里远距离发力的短板。
他缓步走上石坪,出声道:“机缘无主,见者有份,凭实力争夺便是,何必仗势欺人。”
烈风刀门众人齐齐转头,见又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外乡人,领头青年嗤笑一声:“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看来今日,要一并收拾了。”
话音未落,两名烈风弟子便提刀冲了上来,刀风凌厉,直劈面门。
凌夜沧玄不慌不忙,顺逆两股刀气交融流转,刀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孤。来势汹汹的两柄长刀撞入劲力漩涡,方向瞬间偏移,两名弟子收势不及,踉跄着撞在一起。
“有点本事,难怪敢出头。”领头青年脸色一沉,亲自提刀上前,“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长刀出鞘,狂风般的刀气席卷开来,烈风刀门刀法主打迅猛疾攻,刀势一层快过一层,密密麻麻的刀影瞬间封锁整片空间。
凌夜沧玄凝神应对,顺劲游走周旋,借对方迅猛刀势不断辗转腾挪,待对手攻势最盛、后劲将竭之际,逆刀锋芒陡然爆发。
暗沉刀芒穿透层层风刃,直取对方刀根。
领头青年瞳孔骤缩,急忙回刀格挡,却已然慢了半拍。
嗤的一声轻响,长刀刀脊被逆劲震出一道裂痕,整个人被余劲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
他惊骇地盯着凌夜沧玄:“你的刀法……古怪至极!”
“胜负已分。”凌夜沧玄收刀而立,目光看向刀形石碑,“此地传承,各凭参悟,谁也无权独占。”
烈风刀门众人见首领落败,再无气焰,一番权衡后,不甘地瞪了众人几眼,悻悻转身离去。
边陲几名弟子连忙上前拱手道谢。凌夜沧玄微微颔首,便走到石碑之前,闭目凝神,用心研读碑身之上的上古刀诀。
刀气流转,古意悠悠。万古刀冢的刀道底蕴,正一点点在他眼前揭开面纱。而他并不知道,在石坪后方的密林深处,几道来自顶尖宗门的身影,早已将方才的交手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