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声久久不散,中央刀场的热潮直至日落西斜,才渐渐平息。
季度小比彻底落幕,最终名次张贴在刀场旁的玄玉碑上,凌夜沧玄三字赫然位列榜首,字迹笔锋沉稳,落在无数弟子眼中,掀起又一阵议论。
昔日人人嗤笑的废人,如今登顶外门第一,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成了整个外门近日最热门的谈资。
有人叹其隐忍过人,有人赞其刀道卓绝,也依旧有人心怀嫉妒,暗自揣测他身怀隐秘机缘。
但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再无人敢公然轻视这位新晋榜首。
按照宗门规矩,小比前二十名即刻便可办理手续,迁入内门修行。
一众晋级弟子陆续前往执事堂登记造册,领取内门服饰、身份腰牌与对应的修行资源。
凌夜沧玄随人流而行,灰布劲装走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同门之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可沿途弟子见他走来,无不主动退让,目光里满是敬畏。
行至执事堂外,先前坐镇比武台的周长老早已在此等候。
见凌夜沧玄走近,周长老脸上笑意更浓,主动上前几步:“凌夜沧玄,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
以一手逆刀横扫外门群雄,这份天赋与心性,放眼历届外门弟子,亦是寥寥无几。”
“长老谬赞。”
凌夜沧玄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谦和,并无夺得第一后的骄矜之气。
周长老见状更是满意,抬手取出一枚墨色腰牌与一套崭新的青蓝色劲装,递到他手中:“此为内门弟子腰牌与制式服饰,持腰牌可自由出入内门各处修炼之地、藏经偏阁与武库。
另外,你拿下榜首,宗门额外赏赐下品灵石百枚、淬体丹三枚,皆是眼下修行所需。”
凌夜沧玄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腰牌,心中微动。
腰牌之上刻着逆锋刀宗的刀纹印记,代表着身份的转变。
一年在外门劳作苦修,忍尽冷眼与非议,如今终于踏过这道门槛,离自己追寻的前路又近了一步。
“多谢长老赏赐。”
“不必多礼。”
周长老摆了摆手,神色稍稍正色,“内门不同于外门,强者如云,派系林立,修行资源争夺更为激烈。
外门的名次到此为止,踏入内门,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切记戒骄戒躁,潜心修行,莫要辜负一身刀道天赋。”
这番提点语重心长,皆是过来人经验之谈。
凌夜沧玄郑重颔首:“晚辈谨记长老教诲。”
交接完所有事务,其余晋级弟子也陆续领完物件,各自散去收拾行囊。
凌夜沧玄转身返回外门居所,他住的院落偏僻简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方木桌,墙角堆放着平日里劳作所用的器具。
在这里栖身一年,晨起劳作,入夜练刀,这间小小的屋舍见证了他蛰伏的日夜。
他简单收拾行囊,除去随身的锈铁刀,便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别无长物。
目光扫过屋内最后一眼,他没有过多留恋,转身迈步走出院落。
从今往后,外门居所,再非归处。
逆锋刀宗地域广袤,以内门为核心向外延伸,外门弟子居所、劳作区域、演武场环绕在外。
内外两门之间设有一道丈高的石砌门楼,两侧有内门弟子常年驻守,查验身份。
凌夜沧玄手持墨色腰牌上前,守门弟子扫了一眼腰牌,又见是新晋小比榜首,态度客气不少,抬手放行:“恭喜师兄入内门,前路顺遂。”
穿过门楼,周遭景象陡然一变。
相较于外门的喧闹杂乱,内门之地灵气明显浓郁数倍,空气中流动的天地灵气化作淡淡白雾,吸入肺腑,只觉周身经脉都微微舒展。
道路两旁古木参天,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不少身着青蓝劲装的内门弟子往来穿行,步履从容,气息普遍远胜外门众人。
沿途随处可见大小演武场,不少弟子正在其中练刀,刀风呼啸,灵力激荡,实力最弱的也远超外门一流好手。
一路走来,凌夜沧玄目光沉静,将周遭景象一一收入眼底。
按照执事堂指引,内门新晋弟子统一安置在东南侧的青锋院。
院落连片排布,每一间厢房都独门独户,远比外门宽敞雅致,还配有简易的聚灵阵纹,能稳固周遭灵气,方便日常修行。
凌夜沧玄寻到分配给自己的厢房,推门而入。屋内窗明几净,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待客,内间设榻与修行蒲团,墙角还立着一座兵器架。
他将行囊放下,把锈铁刀稳稳搁置在兵器架上,随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连日连番激战,肉身与灵力皆有损耗,此刻正好借着内门浓郁灵气调息休整。
万逆道体缓缓运转,周遭灵气如同归巢之鸟,顺着周身毛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滋养筋骨经脉,修复战斗留下的暗伤。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凌夜沧玄收功起身,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道身影,皆是刚一同晋级内门的外门弟子,其中一人正是此前与他交手过的魏岩。
“凌师兄。”二人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两位请进。”凌夜沧玄侧身相让。
二人走入屋内,一番寒暄,无非是初入内门心中忐忑,特意前来结伴走动,顺便结交这位新晋榜首。
几人在外门本就无冤隙,魏岩更是败得心服口服,言谈间十分坦诚。
“凌师兄,内门水深,我们初来乍到,处处都要小心。
听闻内门有几大核心势力,门下弟子抱团行事,新来之人若是不懂规矩,很容易受刁难。”
魏岩低声提醒道。
另一人也跟着补充:“尤其是几位内门顶尖天骄,性情高傲,最不喜外门上来的弟子冒头。
师兄如今风头正盛,怕是早已被人盯上,日后行事还需多加谨慎。”
凌夜沧玄闻言微微点头。他心中早有预料,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宗门之内更是如此。
外门的锋芒,在内门只会引来更多注视与试探。
“多谢二位提醒,我心中有数。”
几人又闲聊片刻,便各自告辞离去。
厢房重归安静,凌夜沧玄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方向。
那里是宗门核心所在,宗门长老、核心弟子尽数居于其上,也是真正强者汇聚之地。
他抬手抚过腰间刀鞘,锈铁刀沉寂无声,却似与他心神相连。
一年蛰伏,一鸣惊人,踏足内门,只是修行路上的第一站。
万逆道体、逆刀武魂、身上潜藏的种种秘密,还有过往的恩怨纠葛,都注定他无法安稳度日。
外门的对手已成过往,内门之中,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正思索间,门外再度传来动静,这一次来人气息截然不同,凌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新晋外门第一,凌夜沧玄?出来一见。”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淡漠,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挑衅。
凌夜沧玄双目微凝,知晓麻烦已然上门。
他缓缓抬手,推开房门。
门外站着三名内门弟子,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面容倨傲,修为气息浑厚,显然在内门也颇有地位。
三人目光上下打量着凌夜沧玄,眼神里的审视与轻视毫不掩饰。
“听闻你在外门风头出尽,一手逆刀颇为不凡。”
为首弟子抱臂而立,淡淡开口,“刚入内门便敢如此张扬,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我名柳风,今日特来领教一二,也好让新来的师弟,认一认内门的规矩。”
话语直白,来意昭然若揭
这是内门老人,特意上门敲打新晋弟子。
凌夜沧玄静立门前,周身气息缓缓收敛,双目平静地望着对方。
刀道之路,本就一路争锋。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坦然接下。
内门的第一场挑战,已然如期而至。
而他手中逆刀,自踏入这片新的天地起,便已做好迎战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