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半山庄园。
客厅的余温渐渐散去,只留下晚风穿窗而过的微凉。
苏晚还停留在方才的震撼里,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乌丸烬的纵容太过破格,太过逆天。
他执掌黑衣生杀大权,视组织铁律如无物,任由她篡改情报、包庇敌人,唯一的前提不过是——她留在他身边。
这份偏爱温柔得要命,也危险得要命。
等于她握着光明的底牌,却将自己所有破绽尽数暴露给了整片黑暗。
乌丸烬直起身,收回方才所有温柔缱绻,重新恢复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刚颠覆组织规则的偏执纵容,只是她的错觉。
他抬手,随手关掉悬空的终端。
“下次想做,不必偷偷摸摸。”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随意,却带着无人能违的权限:“在这座庄园里,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藏。”
苏晚抬眸看他,轻声应声:“好。”
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清醒。
她不能真的肆无忌惮。
乌丸烬纵容她,不代表组织其他人会容忍一丝异常。
琴酒的多疑、朗姆的阴鸷、乌丸莲耶的掌控欲,全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暗处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酝酿。
夜色渐深。
东京市区,黑衣组织秘密情报处理室。
常年灯火惨白,死寂无人,只有冰冷的机器运转声昼夜不息。
琴酒独自立在巨大的情报终端前,指间香烟燃了半截,烟灰静静坠落。
他刚结束晚间任务复盘,习惯性调取近期所有清扫任务的收尾档案。
目光掠过一排排冰冷编号,最终定格在【1298——工藤新一】一栏。
档案状态:【确认死亡,线索终结,归档封存】。
琴酒猩红的眼瞳微微一眯。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昨日例会,少主明明亲口发话——暂缓排查,但并未下达确认死亡、直接归档的指令。
他清楚记得,昨日汇报结束时,这条线索依旧是下落不明、疑点残留。
仅仅一天时间,没有新增尸检报告、没有现场残骸佐证、没有最终核实记录。
凭空,被人强行归档终结。
甚至清理了所有次级追踪记录。
干净得过分,刻意得刺眼。
琴酒指尖掐灭烟头,火星碾碎在掌心。
他做事极致严谨,每一条任务线索、每一个可疑人员的流程,都会亲自核对。
这种越级修改档案、强行结案的权限,整个组织只有两个人拥有。
一是远居幕后、常年不管琐事的乌丸莲耶。
二是——少主,乌丸烬。
不可能是BOSS。
乌丸莲耶从不会过问这种底层侦探的清扫小事,更不会浪费精力修改普通任务档案。
答案昭然若揭。
只能是少主。
琴酒眸底阴翳层层堆叠,冷戾气息瞬间笼罩整间屋子。
少主从不过问基层清扫任务,向来放任他全权处置。
为何偏偏对一个区区死去的高中生侦探,破例封存线索?
联想到昨日例会,少主那句莫名的“不必激进”。
再联想到,昨日例会少主身边,那位全程安静沉默、过分干净的少主夫人。
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
昨日全场唯有那名少年侦探的任务,让少主短暂干预。
今日唯有这份档案,被顶层悄悄修改。
琴酒生性多疑,杀伐谨慎,从不相信任何巧合。
他薄唇微抿,眼底寒光凛冽。
——少主,在刻意保下工藤新一?
为何?
一个早已服药濒死的普通人,不值得少主破例违规。
唯一的变数,唯一的解释。
只有那位突然跟着出席例会、气场格格不入的少主夫人。
琴酒从来没有怀疑过苏晚。
在他认知里,少主夫人是被养在温室里的摆设,不问世事,不通黑暗,纯粹无辜,是少主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干净人。
可今日这桩蹊跷改动,让他第一次对这位“无害夫人”,生出了微妙的戒备。
她真的全然不知情?
还是……她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暗藏异心?
琴酒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冷硬,调取档案修改日志。
界面弹出权限加密提示。
【顶层权限操作,日志已屏蔽,无查看资格】
彻底封死。
不留半点痕迹。
很好。
是少主亲手屏蔽。
铁证如山。
琴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周身戾气愈发浓重。
他不敢质疑少主的决定,不敢揣测少主的心思。
但他可以警惕。
可以追踪。
可以暗自查清所有隐秘。
“伏特加。”
他冷声开口,接通通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憨厚恭谨的声音:“大哥!”
“暗中重启工藤新一线索排查。”琴酒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带着杀伐,“隐秘调查,不录入组织档案,不向上汇报。”
“重点查——昨日热带乐园所有异常人员、孩童异常推理事件、工藤新一失踪后的所有蹊跷痕迹。”
伏特加一愣:“可是大哥!例会少主不是说暂缓排查吗?”
“照做。”
琴酒打断他,声音冷得刺骨:“私下查。”
他可以遵从少主的命令,暂缓公开清缴。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未知隐患,潜藏在组织眼皮底下。
更不会允许,有人借着少主的纵容,暗中包庇敌人。
挂断通讯,室内重归死寂。
琴酒望着漆黑的屏幕,眼底晦暗深沉。
少主护着的人,少主刻意包庇的疑点。
他不碰。
但他必须查清楚。
这位不染黑暗的少主夫人,到底是真的纯白无暇。
还是藏在深渊顶层,最隐秘的一颗定时炸弹。
……
同一时间。
半山庄园,主卧露台。
晚风微凉,吹散白日余热。
苏晚靠在栏杆边,望着山下零星的城市灯火,心绪沉静。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乌丸烬披了件黑色薄外套,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整片沉寂夜色。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苏晚侧头看他,如实开口:“在想,会不会被人发现。”
她篡改档案的动作太急,终究是留下了逻辑漏洞。
琴酒太过精明多疑,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这种反常的越级操作。
乌丸烬眸色微深,淡淡开口:“已经发现了。”
苏晚心头一紧。
“琴酒。”
乌丸烬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查到档案异常,猜到是我动的手,已经私下重启排查了。”
苏晚指尖骤然攥紧。
来了。
最怕的内部猜忌,还是如期而至。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红方的试探怀疑。
而是黑方内部,琴酒的彻查、朗姆的窥探。
一旦被坐实包庇外敌,哪怕有乌丸烬护着,也会彻底卷入组织权力漩涡。
乌丸烬看着她瞬间紧绷的侧脸,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漠然:
“别怕。”
“他查他的。”
“有我在,他查不出任何你想要藏的东西。”
“也动不了你分毫。”
他默许琴酒的疑心,默许他私下试探。
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蝼蚁般的小动作。
整个组织的规则、猜忌、暗流,他若想压,便可一夜抹平。
他纵容所有试探。
只为让她看清——
往后所有风雨,所有黑暗风波,他都会替她一一挡下。
苏晚抬眸看向他深邃漆黑的眼眸。
那里没有博弈,没有算计,没有黑暗。
唯独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与庇护。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琴酒寒刃已至暗处,步步窥探。
红方尚且懵懂未知。
唯有她身边的深渊少主,早已看破全局,替她稳稳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棋局暗流,自此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