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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许繁星刘病已

那天夜里,许繁星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像一匹银白色的缎子铺在地上。她侧躺着,手指攥着被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

病已哥哥,我想嫁给你。

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念到嘴唇微微发烫,念到脸颊烧得像着了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翻回来,望着帐顶发呆。

灵泉空间里,白狐被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吵得睡不着,不耐烦地用神识吼了一句:“许繁星,你再不睡觉,我把灵泉水给你收了!”

许繁星不理它,继续翻。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五岁那年,刘病已第一次来许家,穿得破破烂烂的,瘦得像只猴,眼睛却亮得惊人。许母给他拿了糕饼,他不接,许平君递过去他也不接,许繁星刚从外面跑回来,满头大汗,一把抓过糕饼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吃!不吃就饿死了!”

刘病已愣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许家的常客。

七岁,他教她放纸鸢。八岁,她教他认字——明明他自己也在学,但她说她教得比先生好。十岁,他翻墙摔断了胳膊,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偷偷从灵泉空间里弄了灵泉水给他喝,他的胳膊好得比大夫预想的快了一倍。十二岁,她第一次在梦里看见他的亲人的模样,吓得半夜惊醒,白狐告诉她那是灵泉空间的预知能力。十三岁,她开始偷偷画那三幅画像,画了废,废了画,画了整整两年才满意。

十五岁,她终于把那三幅画像送给了他。

而此刻,月光正好,她忽然觉得,如果不说出那句话,她这辈子都会后悔。

许繁星猛地坐起来。

白狐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你又怎么了?”

许繁星没有回答,她掀开被子下了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走到桌边点亮了烛火。她铺开一张绢帛,研墨,提笔,想了想,又放下了笔。

不行,写信太慢了。

她要当面说。

第二天一早,许繁星换了一身新衣裳——那件许母新裁的石榴红襦裙,配着月白色的披帛,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耳畔坠着姐姐许平君出嫁时留给她的那对银丁香。她对镜照了照,又往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转身问正在铺床的无忧:“好看吗?”

无忧转过头,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在地上。

“二姑娘,您这是……要去相亲啊?”

“少废话,好看不好看?”

无忧上下打量了她三遍,由衷地说:“好看。太好看了。您这是要出门?”

许繁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她没有从角门溜,也没有翻墙,她堂堂正正地从许家大门走了出去,穿过巷子,走到史家府邸的后门,抬手叩了三下。

开门的还是老赵。老赵看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许……许二姑娘?”

“我找病已哥哥。”许繁星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但攥着披帛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赵把她领到后院,刘病已正在练剑。听见脚步声他收了剑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剑眉星目,额角沁着薄汗。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短褐,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气得不像话。

看见许繁星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石榴红的裙子,月白的披帛,白玉兰簪,银丁香耳坠。她站在那里,像春天里最艳的一朵花,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繁星?”刘病已把剑丢给来福,大步走过来,“你怎么——”

许繁星不等他说完,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刘病已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发抖。

“病已哥哥,”她仰起脸,杏眼里映着晨光,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嫁给你。”

刘病已整个人僵住了。

风从院子里吹过,吹动她披帛的尾端,吹动他额角的碎发。来福站在三丈外,手里还接着那把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老赵刚关上门转过身来,听见这句话立刻又转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不管你是谁,”许繁星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有光在跳,“不管你是刘病已还是别的什么人,不管你是平民百姓还是——”她顿了一下,把“皇帝”两个字咽了回去,“我都嫁。”

刘病已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片义无反顾的光。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许繁星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汗水的味道。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挣开,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你再说一遍。”刘病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些哑。

许繁星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闷闷地说:“我想嫁给你。”

“再说一遍。”

“我想嫁给你。”

“再说——”

许繁星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刘病已的声音断了。

许繁星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再说就不说了。”

刘病已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石榴红裙子的姑娘,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不敢抬起来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得像春天的风。

“许繁星,”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许繁星的耳朵更红了,转过身要走,刘病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又拉了回来。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收起了笑容,声音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我刘病已,不管将来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

许繁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应该笑的,可她就是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刘病已慌了,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许繁星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灵泉空间里,白狐趴在暖玉上,用爪子捂住了眼睛。不是不忍直视,是太亮了,这两个人身上的光太亮了,亮得它这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都觉得刺眼。

无忧站在许家后院的角门边,等了半天不见许繁星回来,忍不住探出头往巷子里张望。她没看见许繁星,倒是看见刘病已站在史家后门外,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石榴红的裙子。

无忧默默缩回了头,把角门关上了。

夫人,二姑娘可能要晚点回来。

过了几天,许繁星正坐在院中绣花——其实是在发呆,手里那朵牡丹绣了拆、拆了绣,始终不成样子——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无忧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二姑娘!二姑娘!来人了!”

“谁来人了?”许繁星放下绣绷。

“张……张贺!掖庭令张贺!带着礼,来咱家了!”

许繁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她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攥着裙摆的手心全是汗。

张贺。掖庭令张贺。刘病已的恩人,从小照看他长大的人。

他来许家,带着礼。

许繁星想起几天前那个早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刘病已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繁星,你别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以为他说的是“等几年,等我有了能力”。没想到他说的是“等几天,等我去找人提亲”。

正厅里,许父许母正在招待张贺。张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衣着朴素但整洁,说话不卑不亢。他坐在客位上,身后的小厮捧着几匹绢帛、一对玉璧、一只漆盒,是正经的聘礼——不是临时凑的,是提前备好的。

许父看着那些聘礼,又看看张贺,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还是端着脸问:“张掖庭今日到访,不知所谓何事?”

张贺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许公,在下受人之托,来为一位公子求娶贵府二姑娘。”

许母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许父没有表情变化,但捋胡须的手停了一瞬。

“哪位公子?”许父问。

张贺直起身,目光坦然:“刘病已。戾太子刘据之孙,史皇孙刘进之子,孝武皇帝曾孙。现寄居史府,由在下与史公交替照看。此子虽身在民间,品行端正,勤奋好学,日后必有大作为。他与贵府二姑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在下受他之托,特来求娶。”

许父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刘病已。这孩子常来常往,他看在眼里,心里也有过盘算。刘病已的身世他也清楚——皇室血脉不假,但罪臣之后也不假。巫蛊之祸虽已过去多年,太子刘据的冤案却始终没有正式平反。嫁给这样的人,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前途未卜。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二女儿是个什么性子。许繁星从小就不听摆布,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要是认准了刘病已,他这个当爹的不同意,她能闹到天上去。

许母放下了茶杯,看了看张贺,又看了看许父,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爷,”她轻声说,“繁星那丫头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

许父又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张掖庭,这件事,容我跟内人商议商议。”

张贺没有强求,留下聘礼,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让许父许母都意想不到的话:“许公,病已那孩子,是在下看着长大的。他这辈子吃过很多苦,心里却从来没有生过怨恨。他对二姑娘的心意,比真金还真。在下以性命担保,二姑娘嫁给他,他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张贺走后,许父许母在正厅坐了许久。

许繁星躲在屏风后面,一个字不漏地听完了全程。她的手攥着屏风的边框,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

张贺说“以性命担保”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从后门出去,穿过巷子,走到史家府邸的后门。她没有敲门,她站在门外,靠着墙壁,仰头望着天空,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刘病已站在门内,像是知道她会来。

他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拉了进来,关上门,把她抱在怀里。许繁星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病已哥哥,”她哽咽着说,“你找了张伯伯来提亲,你怎么不告诉我?”

刘病已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告诉你了,你还不是要哭。”

许繁星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我爹还没有答应。”

“会答应的。”刘病已说,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刘病已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因为我已经让张伯伯去查了,你爹最近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缺一笔周转的银子。张伯伯已经托人把银子送过去了,以借贷的名义,不是白给。你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我虽然现在没什么,但我身后有张伯伯、有史家、有掖庭的人脉。”

许繁星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跟我说想嫁给我的那天晚上。”刘病已说,“我翻墙回去之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张伯伯。”

许繁星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他真的没睡,不是修辞,是真的没睡。她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刘病已,”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又哭又笑,“你这个人……你怎么什么都想在前头?”

刘病已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嘴角,动作很轻很慢。

“因为你值得我想在前头。”他说。

三天后,许父许母把许繁星叫到了正厅。

许繁星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站在父母面前,垂着眼睛,手指在袖子里绞成了麻花。

“繁星,”许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郑重得多,“刘病已那孩子托张掖庭来提亲的事,你知道了吧?”

许繁星点了点头。

“你愿不愿意?”

许繁星抬起头,看着父亲。许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许母的眼睛里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跪了下来。

“爹,娘,”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女儿愿意。”

许父沉默了很久。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屋檐下燕子的呢喃。

“起来。”许父说。

许繁星没有动。

许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了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那孩子,”许父说,“我从小看他长大。他虽身世坎坷,但心地纯良,待你一心一意。爹不图你嫁什么高门大户,只图你过得开心。”

许母在旁边已经抹起了眼泪。

许繁星张了张嘴,想说“谢谢爹”,却发现自己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扑进母亲怀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当天下午,许父就回了张贺的话:许家二姑娘许繁星,愿嫁刘病已。

婚期定在次年春天——刘病已行过冠礼之后。

消息传到史家,刘病已正在后院练剑。来福跑进来喊了一嗓子“公子!许家答应了!”,刘病已的剑脱手飞了出去,扎在了三丈外的槐树上,嗡嗡地颤。

来福从来没见过自家公子笑成那样——不是平时痞里痞气的笑,不是温和有礼的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像春天河水解冻一样的、铺天盖地的笑。

那天晚上,刘病已又翻墙去了许家。

许繁星坐在槐树下,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她看见墙头探出的脑袋,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他“又翻墙”,而是站起来走到墙根下,仰头看着他,笑了。

“我爹答应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

许繁星伸出手,刘病已握住她的手,从墙头翻下来,稳稳地落在她面前。两个人站在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洒了一身的碎银。

“繁星,”刘病已轻声说,“等我行过冠礼,我就来娶你。”

许繁星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而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像春风拂过湖面。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刘病已的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像一幅画。

灵泉空间里,白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尾巴里,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别秀了。”

但它没有真的把灵泉水收了。

(第五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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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映像

以下天幕同时降临于下列时空坐标。各时空之人皆可观之。正文所在的时空(汉昭帝刘弗陵在位时期)并无天幕显现。

重要说明: 以下各个时空坐标彼此独立,互不联通,各自的天幕只呈现画面与文字,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跨时空互动。天幕仅为“观看”,不产生任何实际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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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坐标:元鼎年间·春·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时年四十五岁。

卫皇后卫子夫。

太子刘据,时年十六岁。

李夫人。

大将军卫青。

天穹再次亮起金色的光幕。

这一次,长安城的百姓已经不议论了,他们安静地仰着头,像是在看一场关乎所有人的大戏。

未央宫中,刘彻正在与群臣议事。天幕亮起时,他起身走到殿外,群臣跟随其后,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卫青站在他身侧,卫子夫没有来,刘据来了——他站在母亲宫外的廊下,仰头望着天幕。

李夫人没有出来。她的侍女说,娘娘在午睡。

但没有人真的相信她在午睡。

光幕徐徐展开。

画面上,是长安城南的一条普通巷子。晨光熹微,一个穿着石榴红裙子的少女站在史家府邸后门外,发间簪着白玉兰,耳畔坠着银丁香。她的手攥着披帛,手指在微微发抖。

天幕旁白浮现:

【许繁星,十五岁。刘病已之青梅竹马。】

光幕上,少女深吸一口气,叩响了史家后门。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后院中,一个少年正在练剑。他转过身来,看见她,愣在原地。少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袖,仰起脸,说了一句话。

天幕没有放出声音,但旁白字幕出现了:

【“病已哥哥,我想嫁给你。”】

未央宫前的高台上,一片寂静。

刘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原来如此”的表情。群臣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光幕上的画面继续。少女说完了那句话,少年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少女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然后少年笑了。他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明亮,像是整个春天都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刘据站在廊下,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年的笑,眼眶忽然红了。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他的孙子,但天幕上的字幕告诉他了——【刘病已,汉武帝曾孙,戾太子刘据之孙】。那是他的孙子。他孙子笑得那么好看,他却没有亲眼见过。

“母后,”他轻声说,不知道母亲在宫中能不能听见,“你孙子长得真好看。”

卫子夫在自己的宫中,隔着窗户望着天幕,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没有擦,任由它们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她的孙子要娶媳妇了,那个媳妇长得真好看,穿石榴红的裙子真好看,胆子真大——敢自己跑去跟少年说“我想嫁给你”。

她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胆子。

画面一转,几天之后。掖庭令张贺带着聘礼走进许家正厅,规规矩矩地行礼、说话。许父沉默,许母叹气,张贺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在下以性命担保,二姑娘嫁给他,他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许繁星的眼泪无声滑落。

卫子夫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画面再转,许家正厅,许繁星跪在父母面前。她没有哭,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坚定——“爹,娘,女儿愿意。”

许父伸手把她拉起来,说了几句话。天幕没有放出声音,但许父的口型依稀可辨:“爹不图你嫁什么高门大户,只图你过得开心。”

许母在旁边抹眼泪。

许繁星扑进母亲怀里哭了。

卫子夫也哭了。

最后,天幕上出现了那个夜晚。月光下,老槐树,少年从墙头翻下来,少女伸出手。少年的唇落在少女的额头上——不,天幕放清楚了,是唇落在唇上。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少女低下头,把脸埋进少年胸口。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

天幕旁白:

【许繁星与刘病已定亲。婚期定于次年春,刘病已行冠礼之后。】

未央宫前的高台上,刘彻转身走回了宣室殿。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跟在他身后的内侍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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