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严浩翔把最后一枚筹码丢在赌桌上，看它旋转、倒下，正面朝上
他嘴角勾了勾，把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推给荷官
严浩翔赏你了
荷官愣在原地
这一推，少说也有两百万加币
严浩翔已经站起身，松了松领带，随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他没喝，只是捏着杯脚转了转，看着气泡从杯底升腾、破裂
落地窗外，温哥华港的夜景灯火通明，私人游艇泊满了码头，最尽头那艘八十米长的蓝色船体，是他的
手机震了三下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漫不经心地接起来
严浩翔马哥
严浩翔靠在落地窗前，声音懒洋洋的
严浩翔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子划过绸缎
马嘉祺北美那条线，你帮我盯一下
马嘉祺下周的货走温哥华港
严浩翔哪批？
马嘉祺白的那批
严浩翔笑了
他转身走出赌场VIP室，走廊两侧的黑衣保镖自动让开一条路
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一辆哑光黑的帕加尼已经发动，引擎声低沉地轰鸣
严浩翔知道了
严浩翔坐进驾驶座，单手打方向盘
严浩翔不过马哥，你欠我一顿酒
严浩翔上次在北京，你喝到一半就跑了，说是开会
严浩翔开什么会？人大会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马嘉祺到了请你
然后挂了
严浩翔把手机扔到副驾驶，踩下油门
帕加尼如一头黑色的兽，撕裂温哥华的雨夜
——
与此同时，北京
马嘉祺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红木桌面上
他坐在四合院的正厅里，青砖灰瓦，院中一棵老槐树，雨打在叶子上沙沙作响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老式上海表——七块钱的地摊货，他从大学戴到现在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慢条斯理地洗茶、温杯、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了几十年
对面的男人满头大汗，跪在地上的双腿在发抖
马嘉祺把倒好的茶推到桌子对面，声音温和
马嘉祺喝了
男人不敢动
马嘉祺喝
马嘉祺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长辈哄小孩
男人颤巍巍地端起茶杯，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半。他一口灌下去，烫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吐出来
马嘉祺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微微偏头，站在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马嘉祺他吞了公司多少钱
配角三千七百万，马总
马嘉祺“嗯”了一声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雨声很大，衬得屋里的安静更加压抑
马嘉祺三千七百万
马嘉祺把杯子放下，声音里带着点惋惜
马嘉祺老陈，你跟了我八年
男人终于崩溃了，咚咚咚磕头，额头砸在青砖地面上，很快见了血
老陈马总，马总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求您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马嘉祺没看他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院子里雨打槐叶。背影清瘦挺拔，像一幅水墨画
马嘉祺别让他死太快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助理点头，招了招手
门外进来两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架起瘫软的男人往后院拖
男人的惨叫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马嘉祺又站了一会儿，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什么都慢慢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亚轩
马嘉祺接起来，声音又变成了那副温和的调子
马嘉祺亚轩
宋亚轩马哥，我到了
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有尖叫，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低沉轰鸣
宋亚轩你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
宋亚轩人在我车上
马嘉祺弹了弹烟灰
马嘉祺送到老地方，我让人去接
宋亚轩别介啊
宋亚轩笑着，那笑声干净得像大学生在宿舍里跟舍友打闹
宋亚轩我自己送过来，顺便看看你
宋亚轩上次见你还是三个月前，想你了，马哥
马嘉祺没接话
他听出了宋亚轩笑声底下的东西，那种只有在他们这几个人之间才会流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马嘉祺行
马嘉祺晚上一起吃
宋亚轩叫上耀文和程鑫？
马嘉祺叫
挂了电话，马嘉祺把烟掐灭在青砖墙面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印记
他转身回屋，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极了，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落在湖面上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他的眼底是空的
——
澳门，葡京
刘耀文从赌场侧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穿着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脚上一双限量版AJ，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只不过他身后跟着的四个保镖，个个腰间鼓鼓囊囊
配角刘少，车备好了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小跑着迎上来，毕恭毕敬
刘耀文没理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晨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他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刘耀文今天运气不错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昨晚的球赛
刘耀文赢了三千多万
身边的人赔笑
刘耀文忽然收起笑容，歪头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刘耀文我说的是美金
那人脸色一白，没敢再说话
刘耀文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耀文逗你玩的
刘耀文走吧，去北京，马哥叫吃饭
他坐进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车子驶过澳门的旧街
天边泛起鱼肚白，赌场的霓虹灯陆陆续续熄灭，这座城市在纸醉金迷中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亮了一下，是丁程鑫发来的消息
丁程鑫到了说一声
他回了个“好”字，然后翻了翻朋友圈
丁程鑫三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北京国贸的夜景，配文：出差，顺便等几个老朋友
照片里，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水马龙
丁程鑫的脸映在玻璃上，年轻、英俊，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北京打拼的精英青年
但刘耀文知道，那张脸底下藏着什么
他见过丁程鑫笑着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骨头都没剩
——
北京，国贸
丁程鑫收起手机，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坐在国贸大酒店八十层的行政酒廊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在加班
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不是因为没有其他客人，而是他不喜欢有人打扰
落地窗外，北京的夜景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由光织成的网
丁程鑫翻了翻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个认真的好学生
配角丁总
秘书小心翼翼地上前
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问您下周的政协会议参不参加
配角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问您下周的政协会议参不参加
丁程鑫参加
丁程鑫合上文件
丁程鑫跟他说，我会准时到
秘书犹豫了一下
配角还有一件事，发改委的王主任想约您吃个饭，时间您来定
丁程鑫抬眼看了她一下，秘书立刻低下头
丁程鑫你告诉他
丁程鑫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丁程鑫明天晚上七点，我家老爷子那家淮扬菜馆，我请
秘书飞快地记下
丁程鑫走出行政酒廊，电梯一路向下
他看了眼手机，宋亚轩发了条消息过来
宋亚轩鑫哥，猜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丁程鑫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上扬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大堂里灯火辉煌
丁程鑫走出去，北京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几个还都是少年的模样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后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对
丁程鑫想，也许从那时候起，一切就已经注定
他们天生就不是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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