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被一阵香气吵醒的。
不是奶茶的香,不是桂花糕的香,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凌云峰闻到过的、清冽如高山雪水、淡雅如空谷幽兰的香气。这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钻进门窗的缝隙,在他的鼻腔里缓缓铺开,像是有人在用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挠他的大脑。
沈清辞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愣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这个香味,他在原书里读到过。不是描述,而是原书用了一整章的篇幅来渲染——女主,苏映雪,天生异香,所到之处百花自开,百鸟自鸣。这香气不是香水,不是灵药,而是她体质自带的、独一无二的、整个修真界只有她一个人拥有的味道。
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
女主来了。
原著女主,苏映雪,来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竹林的晨雾还没散尽,金色的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而在那道光柱的尽头,竹屋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
苏映雪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不是那种浓烈的绿,而是春天新柳刚发芽时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绿。她的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被晨风吹起又落下。她的五官不是沈清辞想象中的那种浓艳的美,而是一种清雅的、耐看的、越看越好看的美。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无尘,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像是从未被阳光晒过。
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脚边放着一个包袱,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风尘仆仆但丝毫不减风华。
但最让沈清辞在意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神情。
苏映雪的表情不是女主该有的从容和淡定。她站在竹屋前,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双手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嘴唇抿着,眉心微微蹙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紧张”。
一个女主,站在男配的家门口,紧张。
沈清辞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原书《九天仙迹》的剧情是这样的:女主苏映雪,天生异香,天赋异禀,被青云宗宗主叶临渊收为亲传弟子。她在青云宗遇到了男主——等等,原书的男主是谁?
沈清辞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当初看这本小说的时候,是把它当“女主修仙爽文”看的,关注的只有女主的成长线,男主是谁他根本没在意。好像是一个天赋很高的内门弟子?好像和女主是青梅竹马?好像……
完了。
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女主最后成了仙界至尊,至于她和谁在一起了,他跳过了所有感情线。
沈清辞正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原书剧情的时候,苏映雪动了。她提着食盒,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迈步走进了竹屋。
不是走进,是走进。
沈清辞的厢房是竹屋旁边单独的一间,但苏映雪走的不是他厢房的方向,而是正屋——师尊的竹屋。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师尊的。毕竟师尊是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女主来找长老请教修炼问题,很合理。
但下一秒,苏映雪的声音从竹屋里传出来,让他的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请问,沈清辞沈公子在吗?”
沈清辞的大脑“嗡”了一下。
找他的?女主找他做什么?原书里苏映雪和沈清辞没有任何交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一个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原著第37章,洛昭言杀了沈清辞之后,苏映雪赶到现场,说了一句“来晚了”。
仅此而已。
但现在,女主提着食盒,一大早就来到凌云峰,点名要找沈清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快速穿上衣服,随便拢了一下头发,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出厢房的那一刻,苏映雪刚好从竹屋里退出来——师尊不在,竹屋里没人。她转过身,和沈清辞打了个照面。
晨光下,沈清辞没有戴帷帽。
他的头发还没梳,散在肩侧,有几缕垂在脸前。眼睛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水汽,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有化妆,但那张脸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修饰。
苏映雪看到他的那一刻,手里的食盒差点掉了。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叶临渊好看,顾长渊好看,洛昭言也好看。但面前这个人,好看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锋利的美,不是清冷的美,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美。
沈清辞也在看她。近距离看,苏映雪比他在原书想象中更美。那种美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包容性的,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苏映雪的脸红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女主的耳朵红了?女主的耳朵为什么会红?他不是男主啊!他是炮灰啊!炮灰的设定是“比女主好看”,但没说过女主看到炮灰会脸红啊!
“沈公子,”苏映雪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山间的清泉流过鹅卵石,“我是苏映雪,宗主新收的弟子。我听说你做的奶茶很好喝,所以……想请你帮我做一杯。”
沈清辞愣住了。宗主新收的弟子?原书里苏映雪确实是被叶临渊收为亲传弟子,但那是在很后面的剧情,至少在她筑基之后。现在她才练气期,怎么就被宗主收了?
而且——“听说”?她从谁那里听说的?整个青云宗知道奶茶的人不超过十个,都是凌云峰的人。女主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些疑问都在苏映雪下一句话中得到了解答。
“宗主说,你做的奶茶是他喝过最好喝的东西。”苏映雪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我想……尝一尝宗主喜欢的东西。”
沈清辞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不是“宗主新收的弟子”,不是“想喝奶茶”,而是——宗主喜欢喝奶茶,所以她想来尝一尝宗主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主对宗主有意思。
女主对宗主有意思。宗主是男配。女主喜欢男配。那男主怎么办?
沈清辞的脑子彻底乱了。他记得原书的感情线不是这样的,女主和宗主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宗主就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工具人,除了打架就是打架,感情线和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现在,苏映雪的脸红红的,站在竹屋前,提着食盒,说“想尝一尝宗主喜欢的东西”——这不是女主该对男配说的话,这是女主该对男主说的话。
除非,在这个世界里,宗主不是男配。
除非,在这个世界里,男主变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对苏映雪露出一个笑容:“好啊,你等一下,我去做。”
他转身走进厨房,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混乱。原书的剧情已经偏得离谱了。洛昭言没有杀他,师尊宠他宠得不像师尊,宗主抱着他说“你是真的”,现在女主又出现,对宗主有意思。
这还是他看过的那个《九天仙迹》吗?
沈清辞一边煮奶茶一边想,越想越乱。他把煮好的奶茶倒进杯子里,端出去给苏映雪。
苏映雪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沈清辞吓了一跳:“不好喝吗?我是不是糖放多了?”
“不是。”苏映雪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好喝。太好喝了。”
沈清辞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哭了的女生。他不是男主啊,他没有男主的光环啊,他连女主为什么哭都不知道啊。
苏映雪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沈公子,”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师父把我养大的。师父他……对我很好,但他从来不会笑,从来不会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给他做衣服,他不穿;我给他做饭,他不吃;我给他泡茶,他说‘不必’。”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
“昨天,我去给师父送修炼心得,看到他在喝一杯东西。那个杯子很普通,不是他平时用的那套茶具。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舍不得喝完。”苏映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问他喝的是什么,他说‘奶茶’。我问他是谁做的,他说‘一个很有趣的人’。”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师父从来不会说‘有趣’这个词,”苏映雪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任何东西。所以我想,能让他说出‘有趣’的人,一定是很特别的人。”
沈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误会了,宗主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也不知道宗主对他是什么意思。
“沈公子,”苏映雪忽然站起来,把杯子放在石桌上,认真地、郑重地看着他,“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朋友?”
“嗯。”苏映雪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学做奶茶,我想让师父喝到我做的奶茶。但我知道我的手艺肯定不如你,所以……你能教我吗?”
沈清辞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原书里的天之骄女,未来的仙界至尊,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想学会做一杯让师父开心奶茶。
“好。”沈清辞说。
苏映雪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奶茶而已,又不是什么秘方。你想学,我教你。”
苏映雪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端庄,只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她重新端起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喝得很珍惜,像是在喝什么稀世珍品。
沈清辞看着她喝奶茶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说你是宗主新收的弟子,你什么时候入的门?”
“三天前。”苏映雪放下杯子,“宗主亲自去我家接我的。”
三天前。沈清辞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天前,正是宗主第一次来凌云峰的日子。
宗主去了女主家,接她入门,然后回到青云宗的第一件事,不是带女主熟悉宗门,而是跑到凌云峰来抱他。
沈清辞的脑子又开始乱了。
“沈公子,你怎么了?”苏映雪歪着头看他,“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清辞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起太早了。”
苏映雪“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回石桌上,站起来,提起食盒。
“沈公子,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每一块都做成花朵的形状,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沈清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
“好吃!”沈清辞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苏映雪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然后提着空食盒,脚步轻快地跑下了山。跑到竹林边上,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远远地朝沈清辞喊了一声:“沈公子,我明天还来!”
沈清辞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看着苏映雪淡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石桌上空了的奶茶杯。
“女主喜欢宗主,宗主喜欢……我?”
他自言自语的音量不大,但恰好被从竹林里走出来的云萝听到了。
“什么什么?”云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女主是谁?宗主喜欢谁?小师弟你把话说清楚!”
沈清辞被吓了一跳,差点被桂花糕噎死。他咳了半天,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
“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云萝叉着腰,“我看到那个绿衣服的女孩子从咱们峰上跑下去,脸红红的,是你什么人?”
“不是我什么人,是宗主新收的弟子。”
“宗主新收的弟子?”云萝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来找你做什么?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小师弟你桃花运也太旺了吧,师尊、宗主、那个西域商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女弟子——”
“师姐!”沈清辞的脸涨得通红,“她不是对我有意思,她是对宗主有意思!”
云萝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而且,”沈清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宗主好像……对我有意思。”
云萝的O型嘴变成了O型嘴乘以二。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师弟,你要是真成了宗主夫人,记得给师姐我留个内门弟子的名额。”
“师姐!!”
云萝笑着跑开了,留下沈清辞一个人站在竹屋前,脸烫得像被烤过。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原书剧情:女主苏映雪,男主身份未知(他忘记了),反派洛昭言,师尊顾长渊(配角),宗主叶临渊(配角)。女主的感情线应该指向男主,而不是宗主。
现在的剧情:女主苏映雪对宗主叶临渊有意思,宗主叶临渊对他沈清辞有意思,反派洛昭言对他沈清辞有意思,师尊顾长渊对他沈清辞有意思。
沈清辞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蛋了,”他闷闷地说,“完蛋了完蛋了。”
他一个炮灰,一个练气二层的废材,一个应该在37章就死掉的背景板,现在成了三个大佬和一个女主的情感漩涡中心。
这不对。
这非常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他的穿越本身,就已经改变了整个故事的走向。他不是在原著的世界里,而是在一个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改写的新世界里。
在这个新世界里,他不再是炮灰。
那他是什么?
沈清辞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竹林的雾气已经散了,阳光铺满了整座山峰,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地碎金。
远处的山路上,苏映雪淡绿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沈清辞知道,她明天还会来。
明天,宗主也会来。
师尊晚上会回来。洛昭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竹林里冒出来。
沈清辞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远方的山峦。
“既来之,则安之。”他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反正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这些人……那个啥……”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的脸又红了。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笑他。
而在沈清辞看不到的地方,凌宵峰的峰顶,叶临渊站在最高处,灰色的眼睛望着凌云峰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的身旁,苏映雪正在练习刚学的法术,掌心凝聚着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她练了一会儿,停下来,顺着叶临渊的目光看向凌云峰。
“师父,你在看什么?”苏映雪问。
叶临渊没有回答。
苏映雪也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师父在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喝到了师父喜欢的奶茶,见到了师父说“有趣”的人,还约好了明天再去。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凌云峰的方向。
那个站在竹屋前的少年,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是能把整个春天都装进去。
苏映雪的脸又红了一下。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脸红的样子,被叶临渊看在了眼里。
叶临渊的目光从凌云峰移开,落在苏映雪通红的耳尖上,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不是不知道苏映雪的心思。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清辞。
叶临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师父,茶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苏映雪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跑进了屋里。
叶临渊站在原地,看着苏映雪的背影,又看了看凌云峰的方向。
他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映雪,”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不要喜欢师父。”
苏映雪没有听到。她正忙着泡茶,手忙脚乱地把茶叶倒进杯子里,热水洒了一些在桌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动作笨拙但认真。
叶临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不是对苏映雪的。
是对那个在凌云峰上、趴在窗台上看远方的少年的。
那个少年,是他梦里的少年。
是他等了很久的少年。
叶临渊转过身,面朝凌云峰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凌云峰上,沈清辞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把窗户关上,走回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
“不想了不想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宗主来了就抱,女主来了就教奶茶,师尊回来了就撒娇,洛昭言来了就……就……”
他想不出“就”什么。
因为洛昭言每次来,做的事都让他无法定义。偷奶茶、留纸条、放灵乳、送葡萄、给酸黄瓜——这些事情,不像是在追求,不像是在讨好,更像是在——
投喂。
一个金丹期的大能,魔道卧底,原著最终反派,像一个投喂流浪猫的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往他窗台上放各种东西。
沈清辞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洛昭言,”他小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竹林深处,洛昭言靠在一根竹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里面是他今天早上刚从坊市买回来的新东西——一种西域来的干果,叫“无花果”,是那个商人特意留给沈清辞的。
洛昭言把油纸包放在沈清辞的窗台上,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油纸包打开,让里面的无花果露出来,看起来更好吃一些。
然后他才真正离开。
沈清辞在房间里听到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坐起来,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推开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包无花果,金黄色的果肉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颗颗小小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