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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要吃汉堡!

九天仙迹

沈清辞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宠坏了。

这个念头是在他咬着第三块桂花糕的时候冒出来的。桂花糕很好吃,松软香甜,桂花香浓得化不开,是苏晚棠师姐一大早特意从山下买回来的。但沈清辞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嘴里缺了点什么。

不是桂花糕的问题。是胃的问题。是他的胃在想念一种来自异世界的、充满油脂和碳水的、被现代人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

汉堡。

沈清辞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我要吃汉堡。”

云萝正在旁边啃苹果,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汗……堡?那是什么?一种汗蒸的堡?”

“不是汗蒸的堡。”沈清辞站起来,双手比划了一个圆形,“就是两片面包,中间夹一块煎过的肉饼,再加生菜、番茄、酸黄瓜,还有酱——重点是酱,千岛酱或者蛋黄酱,一口咬下去,面包的松软、肉饼的汁水、蔬菜的清爽和酱的浓郁在嘴里一起炸开——”

他说着说着,口水就下来了。

云萝的苹果也不啃了,眼睛亮晶晶地听着,虽然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小师弟描述食物时的表情实在太有感染力了,让她觉得那个叫“汉堡”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你吃过?”云萝问。

沈清辞顿了一下。他在这个世界当然没吃过,但在另一个世界,他吃过无数次。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里,外卖袋子里的汉堡已经凉了,薯条软了,可乐没气了,但他还是会一口一口地吃完,因为那是他一天里唯一一顿正经饭。

“吃过,”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一些,“很久以前。”

云萝没有追问,而是放下苹果,撸起袖子:“那你告诉我怎么做,咱们今天就把它做出来!”

沈清辞眼睛一亮,但又犹豫了:“可是没有面包……也没有牛肉……也没有酸黄瓜……也没有……”

“面包?”云萝想了想,“不就是烤出来的面食吗?去找食堂的张师傅,他什么面食都会做。牛肉?灵兽园里有灵牛,虽然宗主的灵牛不能杀,但普通灵牛肉还是买得到的。酸黄瓜?把黄瓜腌酸了不就行了?”

沈清辞越听越觉得可行。

“那酱呢?”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千岛酱要用蛋黄酱、番茄酱、酸黄瓜碎、洋葱碎……等等,我连鸡蛋和油都搞不定。”

云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大姐大:“小师弟,你忘了?咱们有师尊啊。”

师尊。

沈清辞的脑海里浮现出师尊那张温和淡定的脸,和他无所不能的化神期修为。他忽然觉得,让师尊帮忙做蛋黄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跑到竹屋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师尊正在打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长发散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静止的画。

“师尊——”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打破这幅画的宁静。

师尊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要吃汉堡。”沈清辞说,理直气壮得像在点菜。

师尊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说:“什么是汉堡?”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用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从面包的发酵讲到肉饼的调味,从酱料的配比讲到生菜的摆放。他边说边比划,嘴里还模拟着咬汉堡时的“咔嚓”声,表情生动得像在演一出独角戏。

师尊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就是这样,”沈清辞讲完了,喘了口气,“师尊,你能帮我做蛋黄酱吗?就是用蛋黄和油打发,加点盐和醋或者柠檬汁……没有柠檬汁的话,可以用别的酸的东西代替……”

师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要我帮你做酱?”师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清辞用力点头。

“不是为了给我做吃的,而是为了你自己想吃?”

沈清辞又点头,点完了才觉得有点心虚。师尊帮他做了那么多事,给钱给灵乳给驼奶,他连一杯奶茶都还没回馈够,现在又要师尊帮他做汉堡。

“算了算了,”沈清辞摆摆手,转身要走,“太麻烦了,我不吃了——”

“站住。”

沈清辞的脚步钉在原地。

师尊从他身边走过,走到竹屋后面的小厨房里。那个厨房平时几乎不用,因为师尊不吃东西——化神期修士早就辟谷了,偶尔喝茶也只是因为习惯。但沈清辞来了以后,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渐渐多了起来,米面油盐也备齐了。

师尊站在厨房里,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沉默了片刻。

“蛋黄,油,盐,酸的东西。”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沈清辞确认配方。

沈清辞赶紧凑过去:“对,蛋黄要生的,油要用没有味道的油,盐一点点,酸的东西可以用醋或者……或者酸的果汁。”

师尊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沈清辞认出了其中一个是上次装灵乳的玉瓶,但里面装的已经不是灵乳了,而是一种淡黄色的、透明的液体。

“柠檬汁?”沈清辞瞪大了眼睛。

“灵柠汁。”师尊纠正道,“产自南疆的灵柠,酸度比普通柠檬高,灵力更充沛。”

沈清辞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柠檬就算了,还有灵柠?修仙界的食材到底有多离谱?

师尊拿了一个碗,单手磕开一个鸡蛋,蛋清和蛋黄的分离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沈清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尊一个化神期修士,磕鸡蛋的手法居然比他这个现代人还熟练?

“师尊,你以前做过饭?”

师尊没有回答,用筷子夹起蛋黄,轻轻一抖,蛋黄膜破了,金黄色的蛋黄液流进碗里。他把蛋清倒掉,只留下蛋黄,然后往碗里加了一点盐,用筷子开始搅。

“油,一点一点加。”师尊说。

沈清辞手忙脚乱地打开油瓶,往碗里倒了一小点。师尊的筷子在碗里快速画圈,蛋黄和油慢慢融合,变成了淡黄色的糊状。

“再加。”

沈清辞又倒了一点。师尊继续搅,糊状物变得越来越稠,颜色越来越浅。

“再加。”

一次又一次,油一点一点地加进去,蛋黄糊在筷子的搅打下慢慢变成了乳白色,体积膨胀了一倍不止,呈现出一种顺滑的、像丝绸一样的质地。

沈清辞趴在灶台边,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师尊的手。

师尊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此刻这双手正握着筷子,在碗里画着完美的同心圆,动作不急不慢,力度均匀得像机器。

“这就是蛋黄酱?”师尊问。

沈清辞凑近看了一眼,用筷子尖挑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细腻,顺滑,咸鲜中带着蛋黄的醇厚和油脂的香气,虽然少了点酸味,但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对!”沈清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是这个!师尊你太厉害了!你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师尊把碗放下,看着沈清辞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差酸味。”师尊说着,往碗里滴了几滴灵柠汁,又搅了几下。这次的味道完美了——灵柠的酸味像一道闪电,在蛋黄酱的醇厚中劈开一条清新的路,让整个味道瞬间鲜活起来。

沈清辞尝了一口,闭上眼睛,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师尊,”他睁开眼,认真地说,“你可以去开一家汉堡店了。不,开一家蛋黄酱工厂。你做的蛋黄酱比超市里买的还好吃。”

师尊不知道“超市”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看着沈清辞那张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发光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值得。

接下来是面包。

沈清辞和云萝一起去了食堂。张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在青云宗食堂干了三十年,什么面食都会做。他听沈清辞描述了“面包”的样子——松软、蓬松、有弹性、表面金黄——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蒸馒头的时候不放水改放奶?还要加糖加蛋?还要用烤的不用蒸的?”

沈清辞点头。

张师傅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撸起袖子:“行,试试就试试。”

第一次,面包太硬了,像块石头,扔地上能砸个坑。

第二次,面包太软了,拿不起来,一碰就散。

第三次,面包发得太过了,酸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沈清辞站在食堂里,看着张师傅满头大汗地揉面、发酵、烤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这个胖大叔,为了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面包”,已经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张师傅,要不就算了吧……”沈清辞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算!”张师傅擦了把汗,眼睛里的光比灶火还亮,“我老张做了三十年面食,还从来没遇到过搞不定的面团!这个面包,我今天非把它做出来不可!”

第七次。

烤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麦香和奶香扑面而来,和沈清辞记忆中的面包味道一模一样。张师傅用夹子把面包取出来,放在案板上,表面金黄金黄的,用手指轻轻一按,凹陷的地方立刻弹了回来。

沈清辞拿起来咬了一口。

松软,温热,带着微微的甜,嚼在嘴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像是回到家的感觉。

他的眼眶红了。

“张师傅,”沈清辞含着面包,声音含混不清,“你是天才。”

张师傅看着自己做的面包,又看着沈清辞红红的眼眶,忽然也红了眼眶。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句“你是天才”差点哭出来,这种事情在青云宗食堂三十年都没发生过。

面包有了,酱有了,还差肉饼和蔬菜。

肉饼用灵牛肉。沈清辞指挥云萝把牛肉剁成肉馅,加入盐、胡椒和一点点酱油——酱油是从食堂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管它叫什么,反正是咸的、褐色的、闻起来像酱油的东西。肉馅在手里拍成圆饼,下锅煎,油花四溅,肉香弥漫。

蔬菜用灵生菜和灵番茄。沈清辞本来想找酸黄瓜,但没找到,就用腌萝卜代替了。虽然不正宗,但他觉得师尊做的蛋黄酱可以弥补一切。

最后一步,组装。

沈清辞把面包从中间切开,在底部抹上一层厚厚的蛋黄酱,铺上生菜叶,放上煎好的牛肉饼,盖上番茄片和腌萝卜片,再抹一层蛋黄酱,最后盖上顶部的面包。

一个汉堡,诞生在青云宗凌云峰的厨房里。

沈清辞双手捧着汉堡,像捧着一个圣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到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

他咬了一口。

面包的松软在齿间压缩,蛋黄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牛肉饼的汁水在咀嚼中迸发,生菜的清脆、番茄的酸甜、腌萝卜的咸鲜,所有的一切在口腔里交织、融合、爆炸。

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这个汉堡更好吃。不是因为食材更高级,不是因为手艺更精湛,而是因为——

这个汉堡是师尊做的酱,张师傅烤的面包,云萝师姐剁的肉,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沈清辞嚼着嘴里的汉堡,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云萝慌了,“不好吃?别哭啊小师弟!”

“好吃。”沈清辞含着泪说,嘴角却咧得大大的,笑得比哭还难看,“太好吃了……好吃到哭……”

云萝看着他的样子,又想笑又心疼,最后也红了眼眶。她转头对旁边围观的程砚白说:“大师兄,你也来一口?”

程砚白看了那个汉堡一眼,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很矜持地摇了摇头:“我不吃甜的。”

“这不是甜的,是咸的!”沈清辞擦了擦眼泪,把汉堡递到他面前,“大师兄你尝一口,就一口。”

程砚白犹豫了零点五秒,低头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表情从“我不吃甜的”变成了“这是什么人间美味”,然后一把抢过汉堡,又咬了一大口。

“大师兄!你不是说不吃吗!”云萝怒了。

“我说的是不吃甜的,这个不甜。”程砚白嘴里塞得满满的,理直气壮地狡辩。

沈清辞笑着跑回厨房,又做了一个,端到石桌上给师尊。

师尊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那个汉堡。他没有马上吃,而是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两片金黄色的面包,中间夹着层层叠叠的食材,蛋黄酱从缝隙里微微溢出来,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师尊,快尝尝!”沈清辞站在他对面,紧张得像在等考试成绩。

师尊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分辨每一种食材的味道。面包的麦香,牛肉的肉香,生菜的清甜,番茄的酸,腌萝卜的咸,还有那种他从未尝过的、由蛋黄和油和灵柠汁调制而成的酱——酸的、咸的、醇厚的、鲜美的,所有味道在嘴里融合,变成一种全新的、让人想要再来一口的体验。

师尊把第一口咽下去,又咬了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沈清辞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师尊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赞叹的话语,但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咀嚼,比任何夸奖都让人满足。

师尊把最后一口吃完,手指上沾了一点蛋黄酱。他看了一眼,把手指放进嘴里,舔掉了那点酱。

沈清辞的脑子“嗡”了一下。

师尊舔手指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慢慢地、仔细地含进嘴里,再慢慢地抽出来——

沈清辞移开了目光。

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好吃。”师尊说。

沈清辞“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低着头不敢看师尊。

师尊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明天还做吗?”师尊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做!明天加酸黄瓜!我还要做薯条!”

师尊不知道“薯条”是什么,但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凌云峰的每个人都在回味汉堡的味道。

程砚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怎么才能再蹭一口?

云萝在梦里说梦话:“小师弟……再加点酱……”

苏晚棠和孟寒舟虽然没赶上第一波,但闻了一下午的香味,馋得在房间里打转。

师尊坐在竹屋顶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看着月亮,想着沈清辞做汉堡时认真的侧脸,和被夸“好吃”时红透的耳尖。

沈清辞躺在被窝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汉堡做多了,还剩了一个,他用油纸包好,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打算明天早上当早饭。

但明天早上他打开油纸的时候,发现汉堡少了一半。

不是被咬的,而是被整整齐齐地切走了一半,切口平滑得像用刀切的。

窗台上放着一小瓶灵乳,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好吃。”

沈清辞拿着纸条,看着那半瓶灵乳和只剩一半的汉堡,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洛昭言。

又是洛昭言。

他是怎么潜入凌云峰的?师尊化神期的神识都发现不了他?还是说——师尊发现了,但故意装作没发现?

沈清辞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气鼓鼓地拿着那半瓶灵乳走进厨房。

“偷我的汉堡,还我的汉堡,”他一边煮奶茶一边嘟囔,“下次我要在汉堡里放变态辣的辣椒,辣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偷……”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他自己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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