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残存着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疲惫感。
天花板是木质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窗外有鸟鸣——不是他出租屋隔壁装修的电钻声。
他猛地坐起来。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是他的记忆,是原主的。
青云宗。外门弟子。三灵根废材。练气二层。以及——
这张脸。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他跳下床,找到屋内唯一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色天然带着淡淡的绯红。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下颌线流畅优美,既有少年人的清隽,又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惊艳。
原文里作者随手写了一笔“青听雨,过天相”,翻译成现代语就是比女主还好看。
但作者大概不知道,随手写的这一笔,落到现实里是什么概念。
沈清辞盯着镜子沉默了五秒钟。
“我靠。”
他终于理解原主为什么性格懦弱了。长成这样,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没有足够的修为傍身,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正想着,原主的记忆又涌上来一些碎片——
食堂打饭,师兄递菜的时候眼神黏在他脸上,像狼看肉。师姐们倒是热情得不行,但每次都会有“不经意”的手碰到他的手背、肩膀、后腰。
上次出门没戴帷帽,走了一条街,遇见了七个“恰好路过”的同门。原主从此再也不敢不戴帷帽出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眼下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他穿越的时间点,是原书中第36章末尾。
按照原著剧情,天黑之后,洛昭言会来找他,一剑穿心。
原书第37章,沈清辞这个炮灰的作用,就是死在反派剑下,让读者第一次见识到洛昭言冷血无情的一面,为后续的正魔对决埋下伏笔。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炮灰。
太阳已经偏西了。窗外的光线正在从金黄变成橘红。
沈清辞开始翻原主的家当。一个储物袋,里面有几块下品灵石、两件换洗衣服、一顶帷帽、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半块干饼。
没有防御法器。没有保命符箓。没有求救信号。
这就是一个炮灰的全部家当。
他瘫坐在床上,开始疯狂回忆原书剧情。洛昭言为什么杀沈清辞?原著里没给理由。炮灰嘛,不需要理由。可能就是路过,心情不好,随手一剑。
不对。
沈清辞皱起眉头。洛昭言是魔道卧底,真实修为金丹期,但他一直伪装得很好,在青云宗潜伏多年都没暴露。为什么要在第37章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这太冒险了,不像一个谨慎的卧底会做的事。
除非——
杀沈清辞,对他来说很重要。
沈清辞想不起来了。原著里这个角色就是个背景板,连台词都没几句,他当时看小说的时候根本没在意。现在他恨不得穿回现代把那个一目十行的自己掐死。
天色越来越暗。
沈清辞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准备:把铁剑别在腰间,把帷帽戴好,在门口放了一个会发出响声的简易陷阱——其实就是把几个破碗叠在门后。
然后他缩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盯着门。
等待死亡倒计时的感觉,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加班都要煎熬。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
沈清辞听到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悠闲。但那脚步声穿过外门弟子居住的这片低矮房舍,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他知道他在这里。
沈清辞的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门闩无声无息地断开了,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断。
门被推开。
月光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
少年身量颀长,穿一身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长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月光下,他的眉眼像刀裁似的凌厉,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洛昭言。
原文里的最终反派,魔道大能转世,天品变异雷灵根,真实修为金丹期。而现在,他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种看死人时才有的平静。
“沈清辞。”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深夜里的冷风。
沈清辞背抵着墙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他不甘心。
他在现代九九六、零零七,加了三年的班,没房没车没对象,连猝死都是死在工位上。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没吃上一顿热乎饭,就要被这个面瘫反派一剑捅死?
凭什么?
洛昭言已经走进来了。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有雷光闪烁——不是他伪装的筑基期该有的法术,而是更精纯、更危险的东西。
沈清辞知道,那是被封印中的雷灵根也能调动的力量,杀一个练气二层绰绰有余。
“等一下!”沈清辞喊出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洛昭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似乎有些意外。在原著里,沈清辞面对他时是沉默的、发抖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就像一个合格的炮灰,安静地等待死亡。
但沈清辞不是原著里的那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剑扔到一边,表明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然后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外,这个手势在任何世界都表示“我没有威胁”。
“大哥,”沈清辞说,声音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别杀我。”
洛昭言的手停在半空中,雷光还在指尖跳动。
沈清辞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
“我知道你来杀我,”沈清辞语速很快,生怕自己一停顿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不,其实我不知道,但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洛昭言没说话。但他的雷光没有打下来。
这给了沈清辞勇气。
“你想想,”沈清辞脑子飞速运转,“我只是一个练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连灵兽园里的灵鸡都打不过。你杀我,传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你欺负弱小,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不在乎名声。”
洛昭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但沈清辞注意到,他不是在反驳,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在乎什么?”沈清辞立刻追问。
这个问题让洛昭言的目光微微变了。他盯着沈清辞,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月光下,沈清辞不小心抬了一下头。
帷帽的纱帘在方才的动作中飘开了一角,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
青听雨,过天相。
洛昭言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清辞注意到——洛昭言的耳尖,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极其可疑的红色。
沈清辞愣住了。
不对。
洛昭言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冷得像个冰雕。但他的耳朵尖,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确实在变红。
一个金丹期的大能,一个冷漠无情的反派,在杀人之前,耳朵红了?
沈清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几乎抓不住——
等等。
原书里洛昭言杀沈清辞,难道不是因为路过心情不好随手一剑,而是因为……这张脸?
他把到了嘴边的“求求你别杀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洛昭言的手还抬着,但指尖的雷光已经比刚才黯淡了一些。他似乎在等沈清辞继续说下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他三秒前还完全没想过的决定。
他不求饶了。
他摘下了帷帽。
不是慢慢摘的,而是一把扯下来,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月光下。
洛昭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清辞确定自己没看错——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廓,在他的冷白皮上格外明显。
“你看,”沈清辞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突然从恐惧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从容,“你是金丹期,我是练气二层。你动动手指我就没了。但你没有马上动手,你在犹豫。”
洛昭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没有犹豫。”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空气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洛昭言的手放下来了。
雷光彻底熄灭。
他转身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回头,没有一剑穿心。
门被推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但沈清辞注意到,那个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但足以让一个穿越者看出端倪。
沈清辞靠回墙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小说诚不欺我,”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声音还有点发飘,“脸,果然是生产力。”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
洛昭言没有来杀他。
原著第37章的剧情,从第一个节点开始,就变了。
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洛昭言并没有走远。
他在三条街外的巷口停下了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月光照不到他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朵上的热度。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指尖微凉,触感滚烫。
“沈清辞。”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不再是冷漠无情的,而是带着一种危险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喑哑。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猎手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有趣时,那种耐心忽然变得很足的……餍足。
“今晚不杀你。”
他说。
“但你要怎么赔我,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