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京就撞上煞神

永定门的风裹着黄沙，刮得人脸疼。沈知鸢裹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脚踝上的铁镣随着脚步哐当响，露出的皮肤冻得青紫，满是皲裂的细口子。

押送她的官差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她踉跄着差点摔在泥地里，指尖蹭过冰冷的石砖，磨出了血珠。

官差磨蹭什么呢！罪臣之女还敢摆架子？快走！耽误了府尹大人销案，仔细你的皮！

沈知鸢咬着唇没吭声，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眸子里的冷光。

三年前沈家满门获罪，父兄战死，母亲自缢，她从金尊玉贵的首辅嫡女，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罪女，被流放三千里，在北地那种吃人的地方熬了整整三年。

若不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她怕是要埋骨在那冰天雪地里。

城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她耳朵里。

路人甲这就是沈家那个逃了死罪的女儿？看着还挺可怜啊。

路人乙可怜什么？沈家通敌叛国，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能活着回来都是烧高香了！我要是她，就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有脸回京城？

路人丙听说当初沈家倒台，还是苏相亲自查办的呢，这下她回来，说不定苏相还得再办她一次！

听见“苏相”两个字，沈知鸢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浑身一僵。

苏砚。

那个曾经跟着她兄长身后，一口一个“知鸢妹妹”，会把自己的糖人省下来给她吃的少年郎，如今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右相，也是当年亲手给沈家人定罪，把她送上流放路的人。

她正晃神，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堵在城门口的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连押送她的官差都变了脸色，忙不迭松开她的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黑沉沉的马队停在她面前，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官袍，腰束玉带，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正是三年未见的苏砚。

他比以前更高了，也更冷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凉得像北地的冰，冻得沈知鸢心脏一缩。

官差头头苏、苏相！卑职押送罪女沈知鸢回京销案，惊扰了相爷车驾，还请相爷恕罪！

苏砚没理跪着的官差，目光落在她脚踝上的铁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知鸢别开眼，不想和他对视，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

他的指尖滚烫，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沈知鸢疼得闷哼一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沈知鸢苏相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是罪臣之女，污了相爷的手，可担当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和记忆里那个清脆娇软的声音判若两人。

苏砚的眸色暗了暗，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是想碰她脸上沾着的泥污，沈知鸢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躲，眼里的戒备和厌恶明明白白。

苏砚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周围跪着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权倾朝野的苏相，居然会主动跟一个罪女搭话。

沈知鸢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他攥得太紧，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扯到了掌心的伤口，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他玄色的官袍上，晕开一小朵暗红花痕。

沈知鸢苏相公务繁忙，没必要在我这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当初沈家家破人亡，我沈知鸢能活到今天，全拜相爷所赐，我感激得很，就不劳相爷费心了。

她故意把“感激”两个字咬得极重，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砚盯着她掌心的血，脸色沉得更厉害，抬手就解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塞到她手里。

那玉佩温润滑腻，是上好的羊脂玉，上面还刻着个“砚”字，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

苏砚拿着这个，去城西的宅子住，谁敢找你麻烦，就拿这个给他看。

沈知鸢愣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手就把玉佩扔了出去。

玉佩“当啷”一声砸在石砖上，裂了一道细纹。

周围跪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谁不知道苏相这玉佩是他的心头宝，之前有个小奴才不小心碰了一下，直接被打断了手扔出了相府。

沈知鸢扯了扯嘴角，笑得一脸讥讽。

沈知鸢苏相这是干什么？赏我？还是觉得当年把我害得不够惨，现在想换个法子折辱我？我告诉你苏砚，我沈知鸢就算是饿死在大街上，也不会要你半分施舍。

苏砚看着地上裂了纹的玉佩，喉结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忽然弯腰，伸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鸢吓得尖叫了一声，拼命挣扎，脚踝上的铁镣哐当哐当响。

沈知鸢你疯了！放我下来！苏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苏砚别动。

他的声音冷得很，手却稳稳地托着她，低头扫了一眼她冻得流脓的脚踝，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砚再动，我现在就昭告天下，要娶你当相府主母。

沈知鸢瞬间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周围的百姓也都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砚抱着她，转身就往相府的方向走，黑沉沉的马队跟在后面，留下一地跪着的人，面面相觑。

沈知鸢靠在他怀里，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记忆里少年身上的竹香完全不一样。

她抬头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雕花窗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一只涂着丹蔻的手攥紧了帕子，眼神怨毒地盯着被苏砚抱在怀里的沈知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