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寓静悄悄的,窗外只剩融化残雪的滴水轻响。
于沨潮铺好沙发被褥,动作利落规整,没有半分刻意试探卧室的举动,拿了自带的简约洗漱用品走进卫浴间。
叶霖钰坐在卧室床边,指尖轻轻攥着床单边角,心底没有局促慌乱,只有淡淡的踏实。从前两人年少相处,总是充斥着争执、别扭、藏心事,如今这人分寸刻进骨子里,事事顾及他的感受,尊重写在一举一动里。
洗漱完毕,于沨潮轻声带上卫浴门,看见卧室门缝还透着微光,缓步走过去,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还没睡?是不是我动静吵到你了?”
“没有,只是还不困。”叶霖钰抬眼看向他,“沙发会不会窄,夜里冷?”
“我体格扛得住,一点不挤。”于沨潮站在门外半步,不往里跨,“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早起不发出声响,不会打扰你作画。”
简单叮嘱两句,他便退回沙发躺下。偌大客厅瞬间安静,一墙之隔,两人各自休憩,距离柔和舒适,没有逼迫,没有急躁。
叶霖钰关灯躺好,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相处的点滴:雪地里坚定的拥抱、老宅挡在身前的对峙、沙龙全程细心兜底、此刻安分守礼留宿沙发。五年伤痕还留浅浅印记,但恐惧、自卑、被抛弃的不安,已经消散大半。
一夜无扰,天光微亮时于沨潮准时醒来,轻手轻脚收拾沙发被褥,走进厨房简单熬了小米粥,配上清蒸小菜,全程动作放轻,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等叶霖钰走出卧室,餐桌上温热早餐已经摆好。
“醒了?趁热吃,养胃。”于沨潮递过碗筷,眼底带着浅淡柔和的笑意,“今天上午我有一个短时视频会议,就在客厅开,音量压到最低,不会妨碍你进画室。”
叶霖钰坐下喝粥,温热暖意滑入胃里,轻声应声:“没关系,正常开会就好。”
早餐过后,叶霖钰走入画室筹备春日采风的草图,于沨潮在客厅远程处理集团工作,电脑音量压得极低,偶尔打字敲击键盘都放轻力道。会议间隙,他会悄悄走到画室门口望一眼,看见少年专注执笔作画的模样,眼底盛满柔软,不进门打扰,看几秒便安静退回座位。
正午时分,会议结束,于沨潮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熟练清洗食材准备午饭。从前独住别墅五年,三餐要么私厨做好送来,要么随便对付,长久独居练出了基础厨艺,荤素搭配清淡适口,完全贴合叶霖钰的胃口。
叶霖钰画完一版草图走出画室,看见男人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头泛起酸涩暖意。高高在上执掌千亿集团的京圈掌权人,愿意放下身段洗手作羹汤,日复一日迁就他清贫简单的生活节奏。
“我来帮你洗菜。”他走过去伸手。
“不用,你歇着就好,画笔颜料沾手别碰冷水。”于沨潮侧头看他,抬手轻轻把他往旁边带了带,“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很快搞定。”
午饭上桌,两人坐在小餐桌闲谈春日采风路线。
“老城周边三条老街,还有郊外溪谷,我都提前让人踩过点,路况平整,停车方便,随身帐篷、保暖外套、画材收纳箱我全部备齐。”于沨潮条理清晰一一安排妥当,“想多待几日也可以,我把集团日程全部空出来全程陪同。”
“不用全程跟着,你抽一两天陪我去溪谷就行,其余时间你正常上班,我自己慢慢逛老街写生。”叶霖钰不愿他为自己搁置繁重工作。
“工作随时可以调度,你的采风对我来说更重要。”于沨潮握住他放在桌面的手,十指相扣,“分开半天我都会惦记,能陪着你最好。”
午后,叶霖钰坐到钢琴前弹奏新构思的短曲,旋律轻柔舒缓,带着春日将至的暖意。于沨潮放下电脑,坐在琴边木椅静静聆听,指尖跟着旋律轻轻轻点椅沿,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弹奏的人身上。
«Cette mélodie est aussi douce que toi.»
(这首旋律和你一样温柔)
琴声落幕,于沨潮低声用法语轻声赞叹。
叶霖钰耳尖微红,淡淡弯起唇角:“随手弹的,还没定稿。”
“不管怎样,我都喜欢。”
傍晚时分,发小沈砚发来消息,约两人晚上出去吃顿火锅。沈砚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特意想亲眼看看两人安稳相处的模样。
抵达火锅店包厢,沈砚一进门就看见于沨潮下意识替叶霖钰拉开座椅,递上温热茶水,剥掉烫好的薄肉放进对方碗里,细致体贴藏不住。
沈砚暗自松了口气,落座打趣:“现在对比五年前,简直判若两人,当年谁能想到于太子会这么细心顾家。”
于沨潮抬眸,眼神坦荡温柔:“以前不懂珍惜,现在加倍弥补是应该的。”
叶霖钰浅笑着低头涮菜,没有多言,眼底柔和的笑意已经说明一切。
席间聊起开春后的规划,沈砚得知于沨潮打算长期陪同采风,忍不住感慨:“霖钰,这回你算是真正被放在心尖上护着了。”
“我会一辈子护着他。”于沨潮语气笃定,当众许下承诺,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晚饭结束,夜色浓稠,于沨潮照旧开车送叶霖钰回公寓。上楼之后,夜色微凉,两人坐在阳台吹风闲谈,远处城市灯火连绵。
“要不要试着搬去我那边大平层?不用勉强,只是给你多一个宽敞的创作空间。”于沨潮再度温和提起同居,不再急切逼迫,只慢慢劝说,“两间卧室,你想独处随时关房门,画室琴房独立隔开,互不打扰。”
叶霖钰沉吟片刻,心底权衡许久,如今信任足够,隔阂消散大半,迟疑不再浓重:“等采风结束,我收拾一部分画具先过去住一阵子试试,不合适我再搬回来。”
这句话让于沨潮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压抑不住的欣喜漫上眉眼:“好,全都听你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深夜照旧,于沨潮安分睡沙发。临睡前,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弯腰,落在叶霖钰唇角一个轻柔浅吻。
«Dors bien, mon amour.»
(好好睡,我的爱人)
一夜安稳,第二天一早,于沨潮一早联系助理,安排人手提前打扫平层画室与琴房,定制柔和专业的采光灯、大容量画材收纳柜,一切全部按照叶霖钰的作画习惯定制,细致入微,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