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归途

龙皓晨盯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鎏金色眼眸，脑中一片空白。

姐姐。亲姐姐。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入他平静了十五年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独子，是骑士圣殿殿主龙星宇与一位“来历清白”的女子所生的独子。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家，父亲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修行，等他长大了自然会回来。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母亲的消息越来越少，等到父亲提起母亲时的神情越来越冷淡，等到他终于学会不再追问。

他从没想过，母亲离开的原因是这样的。更没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在魔族的土地上长大。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白曦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颈间取出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一枚泪滴状的水晶。她轻轻一拧，水晶从中打开，露出一张小巧的魔法影像。

那是十五年前的画面。年轻的枫秀站在产房窗前，怀中抱着两个襁褓。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冷硬的唇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画面中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曦儿，皓晨……外公等着你们长大。”

影像很短，只有几秒。但那画面中枫秀的容貌、背景中心城独特的紫色天际线、以及那声“外公”，足以说明一切。

龙皓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认出了画面中那个男人——他在魔族的情报档案中见过这张脸。魔神皇，枫秀。魔族的至高统治者，人类联盟的头号大敌。

他的外公。

他喃喃道，后退了一步，

白曦收起项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怜悯，

她站起身，看了看远处渐渐苏醒的猎魔团成员，又看了看伏卧在地、八个头颅都已安静下来的皓月。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传送符石，注入魔力，

传送光芒亮起，包裹住她的身形。

光芒吞没她之前，她最后看了龙皓晨一眼，

光芒消散，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魔力余韵。

龙皓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吹过他凌乱的发丝，吹不散他心头的万千思绪。

身后传来司马仙的大嗓门。队员们陆续醒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山谷和浑身浴血的龙皓晨，纷纷围了上来。

圣采儿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紧张地检查他的伤势，

龙皓晨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韩羽敏锐地问道，

龙皓晨沉默了一瞬。

他最终说道，

他弯腰，轻轻抚摸皓月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头颅。那个头颅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依恋的低鸣。

故人。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但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那血脉相连的重量。

三天后，光之晨曦猎魔团在边境小镇的一家旅店落脚休整。

夜深人静，龙皓晨独自坐在屋顶，望着魔族边境那片永远笼罩在淡紫色薄雾中的天空。他的手中握着那枚白玥留下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圣采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月光下，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孔。作为刺客圣殿殿主的孙女，她的隐匿功夫炉火纯青，也只有她能这样靠近龙皓晨而不被他察觉。

龙皓晨苦笑，

圣采儿看着他，目光清澈而专注，

龙皓晨沉默良久，最终将那枚玉佩递给她。

圣采儿接过，注入一丝灵力激活其中的影像。当她看到白玥的画面、听到那句话时，瞳孔微微一缩。

龙皓晨的声音很低，

圣采儿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紧，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龙皓晨讲述——讲述那个夜晚在坑底听到的一切，讲述母亲离开的真相，讲述他体内流淌的另一半血脉，讲述那个叫白曦的女孩提出的邀约。

她问。

龙皓晨坦诚道，

圣采儿毫不犹豫地说，

龙皓晨一怔：

圣采儿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她顿了顿，

龙皓晨被她逗得一笑，心中的郁结稍微散开了些。

他真诚地说。

圣采儿站起身，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龙皓晨想了想，摇了摇头：

圣采儿点点头，跃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龙皓晨重新坐下，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是暮影城的方向。

一个月后，梦幻天堂开启之前。

他会去的。

与此同时，魔族心城。

白曦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面前摊放着大量古籍和卷轴。她回到心城后，第一时间将皓月的情况告诉了外公和几位外公。

瓦沙克捻着胡须，陷入沉思，

白曦一一记下，眉头紧锁。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棘手无比。

阿加雷斯温和地说道，

白曦感激地点头，

枫秀挑了挑眉，

白曦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

枫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十五岁的外孙女，已经学会了从全局思考问题，而不是一味蛮干。

冷筱担忧地问。

白曦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看着她那与年轻时白玥如出一辙的笑容，在场的长辈们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孩子，长大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梦幻天堂即将开启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人魔两界。各大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传说中的秘境上——据说其中隐藏着上古时代的秘密，甚至可能有关于天谴的线索。

白曦提前三天抵达了暮影城西郊的旧神殿。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建筑，曾经供奉着某位早已被遗忘的神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爬满了藤蔓与苔藓。

她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这是她与弟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希望这是一场平等的对话，而不是魔族公主与人族猎魔者的对峙。

约定的时间是日落时分。

夕阳将旧神殿的残骸染成一片金黄。白曦坐在倒塌的石柱上，闭目养神。她的感知已经扩展到最大范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稳有力，一个轻盈如猫。

白曦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龙皓晨和圣采儿的身影出现在神殿入口。夕阳从他们身后照来，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白曦站起身，微笑着看向他们，

龙皓晨的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今天的白曦没有易容，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鎏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紫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刃，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白曦看向圣采儿，明知故问。

龙皓晨介绍道，

白曦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圣采儿也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白曦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石台上，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真相的帷幕，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