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在书房里弥漫,混着竹简的油墨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夏锦清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嬴政投来的目光,像寒潭深冰,几乎要将他洞穿。
赵高在一旁煽风点火:“陛下,您听听这名字‘夏锦清’,倒像是六国余孽给取的酸儒名字!此人来历不明,偏生巧舌如簧,昨日还在廷尉府顶撞李大人,今日又教唆十八公子不务正业,依老奴看,定是来祸乱朝纲的!”
夏锦清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连连磕头:“陛下明鉴!罪民绝无教唆之举!十八公子只是看了罪民画的几页戏文,罪民从未说过任何出格的话!”
“没说过?”赵高冷笑,“那你画的画册里,为何把忠臣画成奸臣模样?老奴可是听说,那奸臣的眉眼,与老奴有几分相似?”
这话够阴毒,直接把“影射朝廷命官”的罪名扣了过来。夏锦清心头一紧,抬头时眼眶已泛红,声音带着哽咽:“赵大人冤枉啊!罪民只是个乞丐出身,哪敢影射大人?那画册上的奸臣,不过是罪民照着街头说书先生讲的故事画的,若是与大人有几分相似,只能说是巧合!”
他一边说一边抹泪,95的美貌值配上这副委屈模样,竟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嬴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没那么动怒了。
“巧合?”赵高显然不信,“那你说的‘风筝线’又是怎么回事?竟敢暗讽陛下束缚皇子?”
夏锦清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胡亥连这话都告诉了赵高!他定了定神,哭诉道:“陛下!罪民只是个粗人,哪懂什么暗讽?当时只是觉得风筝飞得高,随口跟十八公子说‘攥紧线才不会摔下来’,意思是让公子行事谨慎,万万没有别的意思啊!”
他把话往“劝诫”上引,既显得自己忠心,又暗合了嬴政对胡亥“顽劣需管教”的心思。
嬴政指尖敲击着案几,忽然道:“你画的画册,带来了吗?”
“回陛下,带来了。”夏锦清连忙从袖中取出画册,由内侍呈了上去。
嬴政翻了几页,目光在那“奸臣”画像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赵高,你觉得这画像是你?”
赵高凑过去一看,只见画上的人虽然眉眼有些模糊,却实在谈不上像自己,顿时噎住了:“这……老奴只是听十八公子说……”
“听胡亥说?”嬴政合上画册,“那小子顽劣,怕是自己看错了,倒让你当了真。”他话锋一转,看向夏锦清,“这画册画得倒还算有趣,是谁教你画的?”
夏锦清松了口气,连忙道:“回陛下,是罪民小时候在街头看画匠画的,自己瞎琢磨的,没人教。”
“哦?自学成才?”嬴政挑眉,“那你还会什么?”
这是要考较他了。夏锦清心头一动,道:“罪民还会背几首诗,是听私塾先生念的。”
“念来听听。”
夏锦清定了定神,朗声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这是上古歌谣,看似平淡,却透着百姓对安稳生活的向往,暗合了扶苏“轻徭役”的主张,又不会显得过于激进。
嬴政沉默了片刻,道:“倒是有些意思。你既会画画,又会背诗,留在扶苏府里当门客,倒是屈才了。”
夏锦清心里一紧,生怕嬴政再提让他留在身边的事,连忙磕头:“罪民能有今日,全赖大公子收留,能为公子分忧,罪民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其他。”
赵高在一旁急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嬴政一个眼神制止了。
“罢了。”嬴政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以后少在胡亥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安分守己,或许还能有个好前程。”
“谢陛下!”夏锦清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告退,退出书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走出宫门,就见扶苏府的侍卫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先生,公子在府里等您,说……说有要事商议。”
夏锦清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扶苏被禁足,能有什么要事?
回到公子府,扶苏果然在厅中等他,脸色凝重:“锦清,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宫里传来消息,李斯上奏说,西域小国派使者来朝,献上了一位王子,说是……说是要向陛下求亲。”
“求亲?”夏锦清一愣,“求哪位公主?”
“不是公主。”扶苏的脸色更沉了,“那王子说,他不要公主,只要……只要能让他退兵,便要娶……娶你。”
夏锦清彻底懵了:“娶我?我是男的啊!”
“那西域王子说,他听闻大秦有位美人,清艳绝伦,智计过人,便是你。”扶苏看着他,眼神复杂,“他还说,若是陛下不答应,便要兵临城下。”
夏锦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叫什么事?他不过是在廷尉府辩了几句,怎么就传到西域去了?还成了别人求亲的对象?
“这……这简直是荒唐!”夏锦清又气又笑,“陛下怎么说?”
“陛下还没表态,只是让李斯和赵高商议对策。”扶苏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李斯和赵高巴不得你出事,怕是会借机发难。”
夏锦清看着窗外,眉头紧锁。这西域王子来得蹊跷,时机又如此凑巧,怕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说不定就是李斯或赵高,想借刀杀人!
“看来,我这张脸,还真是惹祸的根苗。”夏锦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笑道。
扶苏看着他,忽然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入他人之手。哪怕是抗旨,我也会保你。”
夏锦清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公子不必如此。此事或许……未必是坏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西域王子既然能兵临城下,想必有些实力。若是能借他的势,或许能打乱李斯和赵高的部署,也未可知。”
扶苏一愣:“你想怎么做?”
夏锦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让扶苏都惊得睁大眼睛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