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一，太阳依旧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仿佛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城西实验小学门口，家长和学生挤成一团，像煮沸的饺子。彩色气球拱门挂在教学楼前，横幅上写着：“新学期，新梦想，快乐成长每一天！”
铭铭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背着印着小恐龙的书包，站在人群里有点局促。
安璨今年正式升入中班，她的小书包是粉色的，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兔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哥哥，今天会有新同学吗？”安璨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能会有吧。”铭铭低头替她理了理衣领，“你别乱跑。”
“我才不会乱跑。”安璨哼了一声，“我是大孩子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旁边冲出来的小朋友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幸好铭铭一把拉住了她。
“还说不会乱跑。”铭铭无奈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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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陌生面孔
二年级三班的教室在三楼，靠走廊的位置。
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和远处小吃摊的香味。
铭铭走进教室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在交头接耳。
黑板上写着一行工整的字：“欢迎新同学”，底下画了几朵云和两颗五角星。
“铭铭！”桂圆从后排招手，“这儿！”
铭铭走过去，在桂圆旁边的空位坐下。奔奔在四班，没法和他同桌，只能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碰头。
“听说了吗？”桂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今天转来两个男生。”
“哪来的？”
“不知道，但我爸说，其中一个篮球打得特别好。”
铭铭“哦”了一声，心里却没太在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桂圆和哼哼还在身边。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林老师走进教室，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同学们，新学期好。”林老师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空位上停留了一下，“今天，我们有两位新同学加入二（3）班。”
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男孩走了进来。
左边那个，个子中等，头发微卷，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眉毛的一部分。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很亮，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
右边那个，比他高半头，皮肤很白，五官清秀，神情安静，给人一种“即使站在人群里也不会被淹没”的稳定感。
“大家好，我叫左奇函。”左边的男孩声音清朗，像夏末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
“我叫张函瑞。”右边的男孩声音低一些，却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班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
铭铭也跟着拍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左奇函身上---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极了哼哼，却又不完全一样。
“左奇函，你坐……”林老师看了一眼座位表，“第三排，靠窗，陈浚铭旁边。”
左奇函点了点头，拎着书包走过来。
张函瑞则被安排在另一侧的倒数第二排。
铭铭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左奇函把书包挂好，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叫陈浚铭？”
“嗯。”铭铭点头，“你可以叫我铭铭。”
“左奇函。”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了一下，“小名左千，也叫千儿。”
“我知道。”铭铭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从哪听来的---是桂圆随口提过一嘴。
左奇函挑眉：“你知道？”
“听说的。”铭铭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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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微妙气氛
第一节课是语文，林老师讲《秋天的图画》，声音温和，教室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铭铭却有点走神。他的余光里，左奇函坐姿端正，笔记记得很整齐，字迹清瘦有力，不像小学生写的。
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炸开。
孩子们像放出笼的小鸟，尖叫着冲向操场。
“喂。”左奇函在旁边开口，“你认识陈奕恒吗？”
铭铭愣了一下：“你认识哼哼？”
“哼哼？”左奇函笑了，“他小名叫这个？”
“嗯。”铭铭点头，“他是我邻居。”
“巧了。”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我们是以前篮球队的队友。”
铭铭心里一动。他一直以为哼哼的对抗路朋友只有张函瑞，没想到左奇函也认识他。
“那你们现在还一起打球吗？”
“偶尔。”左奇函顿了一下，“他脾气不太好。”
“他其实……挺好的。”铭铭下意识替哼哼辩解。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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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第一次交锋
下午体育课，太阳依旧毒辣。
操场被晒得发白，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热烘烘的气味。
体育老师姓赵，年轻，爱打篮球，一上课就宣布：“今天自由分组，打半场对抗赛，输的绕操场跑两圈！”
男生们立刻骚动起来。
桂圆和铭铭自然站在一起，奔奔也从四班跑过来凑热闹。左奇函和张函瑞站在不远处，似乎自成一体。
“要不要一起？”左奇函朝哼哼的方向看了一眼。
哼哼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双手插兜，远远地站着。听到喊声，他挑了挑眉，走了过来。
“可以。”哼哼说，“输了别哭。”
“这话该我说。”左奇函笑。
于是，六个人分成了两队：
红队：陈奕恒、陈浚铭、张桂源
蓝队：左奇函、张函瑞、杨博文
安璨被铭妈带来操场边坐着，手里拿着一瓶水，像个小助理一样守在场边。她一眼就认出了哥哥，兴奋地挥手。
“哥哥加油！”
比赛一开始，蓝队的配合就让红队有些不适应。
左奇函和张函瑞显然一起练过很久，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左奇函速度快，突破犀利，像一把刀子直插内线；张函瑞防守稳健，卡位精准，几乎不给对手任何轻松出手的机会。
而红队这边，更多是靠个人能力。
哼哼的投篮依旧准得吓人，无论多远，只要他起跳，球进的概率就很高。桂圆的身体素质好，冲抢篮板凶狠。铭铭则负责跑位和牵制。
比分咬得很紧。
8:8，9:9，10:9……
最后一球，红队落后一分。
哼哼持球，左奇函贴防，两人身体对抗明显，汗水顺着下颌线滴下来。
“传给我！”铭铭在三分线外大喊。
哼哼犹豫了一瞬，还是把球传了过去。
铭铭接球，起跳，出手---
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掉了进去。
11:10，红队险胜。
“漂亮！”桂圆冲上来抱住铭铭。
奔奔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左奇函的肩：“你们也不赖。”
左奇函看向铭铭，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进步很大。”
铭铭有点不好意思：“是你让着我吧。”
“我没让。”左奇函很认真地说，“下次可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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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小插曲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安璨早已等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张画：“哥哥！我画了你们打篮球！”
画上是六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还有一个巨大的太阳和一颗爱心。
左奇函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这谁啊？”
“这是我！”安璨指着最矮的那个小人，“这是哥哥，这是哼哼哥哥，这是桂圆哥哥，这是奔奔哥哥，这是千儿哥哥，这是瑞瑞哥哥！”
她说得飞快，像背课文一样。
张函瑞难得地笑了一下：“记得挺清楚。”
“因为我聪明！”安璨得意地仰起头。
哼哼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丫头，画得不错。”
“哼哼哥哥，给你吃。”安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他。
哼哼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酸的？”
“是柠檬味的！”安璨笑嘻嘻地说，“哥哥最喜欢酸的了。”
铭铭在旁边听着，心里莫名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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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思绪
回到家，铭铭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却有点心不在焉。
今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左奇函的突破、张函瑞的防守、哼哼的投篮、安璨的画……
“铭铭，吃饭了！”铭妈在客厅喊。
餐桌上摆着酸辣粉和重庆小面，是铭铭的最爱。安璨已经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
“哥哥，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铭铭夹了一筷子粉，“你呢？”
“我也开心！”安璨用力点头，“千儿哥哥和瑞瑞哥哥都对我很好。”
铭爸在一旁笑着插话：“看来我们家铭铭人缘不错。”
铭铭低头吃粉，没说话，耳根却有点红。
晚上洗完澡，铭铭趴在床上，翻着今天的记事本。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今天认识了左奇函和张函瑞，他们打球很厉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又加了一句：
“但他们没有哼哼重要。”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
对面的灯还亮着，哼哼应该也在写作业吧。
铭铭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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