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风撞碎心动
傍晚的夕阳褪尽了炽烈的滚烫,化作一层温柔的橘粉,薄薄铺在私立贵族高中的林荫道上。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卷起细碎的光影,落在姜宁白皙的侧脸上。
放学的人流喧闹拥挤,三三两两的学生笑着打闹走过,唯独他们这一方角落,安静得格格不入。
陆衍依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是他恪守了半年的规矩。不远不近,既能随时将她护在身前,又不会逾越分寸,打乱她所有的生活节奏。少年穿着干净的黑色校服,身姿挺拔如松,下颌线冷硬利落,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深潭,褪去了白日戒备的锐利,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姜宁慢悠悠地走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校服的白色裙摆,余光一遍遍悄悄扫过身后的人。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班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八卦,聊到了一直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陆衍。
有人小声嘀咕:“姜宁的保镖也太离谱了吧,全天跟着就算了,眼神冷得吓人,感觉谁多看姜宁一眼,他都要防备。”
还有人打趣:“我从来没见过他笑,简直就是块万年寒冰,也就对姜小姐温柔一点。”
温柔吗?
姜宁偷偷抿了抿唇,心里忍不住反驳。
他一点都不温柔。
他永远都是刻板的、规矩的,把“保护姜宁”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过马路会不动声色挡在车流来的一侧,有人靠近会下意识将她往后护,下雨永远先把伞稳稳偏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常年湿透。
可他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不会哄人,不会撒娇,永远一副疏离冷漠的样子。
思绪走神的瞬间,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凸起的石板,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失重感骤然袭来,姜宁下意识闭紧眼睛,以为要狼狈地摔在地上。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温热坚硬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力道克制又稳妥,精准地将她晃荡的身体稳稳扶稳。
风骤然静止。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心跳声,交织在温柔的晚风里。
姜宁猛地睁开眼,抬头撞进陆衍漆黑的眼眸里。
少年微微俯身,距离极近,清冽的松木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夕阳的碎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走路不看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没有责备,只有细碎的纵容。
腰间的力道很轻,确认她站稳的瞬间,便立刻松开,恪守着所有分寸,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只是他日复一日的本能。
姜宁的脸颊唰地红透,耳根滚烫一片,慌忙站直身体,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紧张得攥成小拳头。
“对、对不起。”她小声嘟囔,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窘迫。
从小到大,她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姜家大小姐,娇俏娇气,很少有这样狼狈失态的时候。唯独在陆衍面前,总是笨拙又慌乱。
陆衍垂眸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尖,长长的睫毛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两秒,淡淡开口:“路不平,不是你的问题。”
简单一句话,轻轻替她解围。
他收回目光,重新站回原本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仿佛方才近距离的悸动、温柔的搀扶,都只是晚风制造的错觉。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却悄悄变了味。
姜宁的心砰砰直跳,跳得又急又乱,连脚步都变得慢吞吞的。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稳的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寸步不离。
车子早已在校门口等候,黑色的轿车低调奢华。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姜宁弯腰坐进后座。
陆衍随后上车,习惯性选择了副驾驶。
隔着一排座椅,距离不远不近。
车窗半开,傍晚的晚风灌进车厢,吹散了燥热。姜宁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他揽住她腰的触感,和那句低沉温柔的问话。
她偷偷偏过头,透过座椅的缝隙,看向副驾驶的少年。
陆衍靠着车窗,侧脸线条冷冽利落,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所有的心动涟漪,都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心底。
他是她的保镖,职责是护她周全,岁岁无忧。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永远恪守本分、冷漠寡言的少年,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让她每次看向他的时候,心底都泛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夕阳彻底沉落,天边染开淡淡的暮色。
停稳下车的瞬间,陆衍率先下来,绕到车门边,伸手挡在车门顶端,防止她碰头。
一如既往细致入微的习惯。
姜宁低头下车,刚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晚风拂起她柔软的碎发,女孩抬着湿漉漉的眼眸,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陆衍,刚才……谢谢你。”
陆衍垂眸望着她,暮色揉碎在他眼底,素来冰冷的眉眼,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温柔。
“分内之事。”
永远的标准答案。
可这一次,他在说完之后,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下次,慢一点。”
晚风轻轻吹过,将这句温柔的叮嘱,悄悄藏进了漫天暮色里,也悄悄撞碎了少女心底,藏了很久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