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劳妮的预言还在空气中飘荡，像一根冰针，扎进他每一根神经。斯内普没有再多听一个字。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这一次，他连多呼吸一口都觉得罪恶。他猛地转身，黑袍在昏暗的猪头98里划出一道急促黑影，脚步沉重却快得近乎踉跄，径直冲了出去。
寒夜冷风扑面，刺骨冰凉，却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霍格莫德的小路上空无一人，雪粒打在他长发上，转瞬融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不是狂热，是只想救下莉莉的急切。他无法挽回那句“泥巴种”，但绝不会再亲手熄灭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不能再等。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戈德里克山谷。
他要找到她，告诉她，把所有即将降临的黑暗，统统挡在她身前。这一次，他不能再迟到。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他的脚印，却盖不住眼底近乎绝望的坚定。
他在做一件疯事——对抗黑魔王，对抗预言，对抗命运。一旦暴露，悲剧会重演，他自己也必死无疑。
下一刻，一阵刺骨的寒意便从脊椎窜上头顶。
黑魔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了全身。
他会摄魂取念！轻而易举，便能扒开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企图、所有的背叛。而他唯一的依仗，只有大脑封闭术。
可那真的足够吗？他的大脑封闭术在邓布利多面前尚且偶有破绽，在黑魔王那种级别的摄魂取念面前，真的能藏住一辈子吗？
一旦被看穿。一旦他隐瞒预言、试图保护波特一家的心思暴露。等待他的，是比尖叫棚屋更痛苦百倍的死法。而莉莉，依旧会死。甚至会死得更惨。
至于可行性？根本没有可行性。这是一条从一开始就写满死亡的绝路。
可只要能让她活下来。Anything。宁愿他自己死。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你做不到的。他会读透你的脑子。你会把警告变成催命符。你会再一次害死她。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撕扯。他必须一直用大脑封闭术，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松。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不能有任何明显的意图流露。哪怕面对莉莉，哪怕情绪翻涌到窒息，他也必须把真心锁在最深层的意识牢笼里。
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山谷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那间熟悉的小屋还亮着暖黄的灯。莉莉就在里面。
斯内普停在门外，指尖抖得几乎握不拢。他知道詹姆讨厌他，更清楚自从那句话出口，莉莉也早已厌弃他……可为了她，他顾不上了。
他抬手，敲下了那扇决定一切的门。
门内传来他一生都在怀念的声音：
“谁呀？”
他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瞬间就被刺骨的风吹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顿，沉重清晰。
“莉莉，是我。我有话必须对你说——关于你的命。”
木门只拉开了一道窄缝。莉莉的脸出现在缝隙后，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柔软的红发上，那双清澈的绿眼睛一看见他，瞬间就染上了戒备与疏离。
她没有立刻开门，指尖扣着门框，语气冷硬：“西弗勒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斯内普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句“泥巴种”，那场争吵，横在他们之间数年，早已把年少时所有的温柔都烧得一干二净。他没有资格靠近，更没有资格突然出现，说什么关乎性命的话。
可他不能退。一旦退步，悲剧还是会重演。自己还会成为那个迟到的人。他抬眼，盯着莉莉，竭力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让我进去，莉莉。我没有恶意，也不会耽误你很久。”
屋内隐约传来脚步声，詹姆·波特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与不耐：“莉莉，是谁？不会是那个……”
斯内普的指尖瞬间绷得发白。他最不想面对的人出现了。若是往常，他早已转身就走，骄傲与厌恶不允许他和波特共处一室。可现在，他不能。
莉莉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头时，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在犹豫。她太了解斯内普了，这个人从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更不会用这样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话。
他眼底的急切不是装的。那是一种快要把人烧尽的恐慌，藏在他惯常的冷漠之下，刺得她心头莫名一紧。她有预感。
最终，她缓缓拉开了门，却依旧挡在入口，没有让开完全的路：“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詹姆在，我不希望你惹麻烦。”
麻烦。她用了这个词形容他。
斯内普闭上眼一瞬，压下所有翻涌的痛楚以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冷了下来，不是冷漠，是伪装，是为了藏住快要溢出来的疯狂与悔意。他压低声音，避开可能被屋内人听见的音量，只让她一个人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
“听着，莉莉，别问我从哪里知道的——有人……有件事要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非常危险，是你无法想象的危险。”
莉莉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在胡说什么？别指望这么说能让我……”
“我没有胡说。”斯内普的呼吸微促，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特里劳妮的预言。别告诉邓布利多我知道这个预言……”
斯内普讲了全部。
“你到底在说什么？”莉莉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困惑与不安交织在一起，“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你那么……”
他只能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把这张记了一辈子的脸刻进眼底，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重得像一生的誓言：
“相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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