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处的土台子晒得烫脚,苏窈蹲在树荫底下,正给怀里的雪团喂碎麦饼。周围等着点兵的民夫、斥候挤得满满当当,看见她怀里那只毛白得像团云、耳尖还沾着撮粉毛的小兔子,哄得一声就笑开了。
短疤汉子哟,这哪家的小姑娘,走亲戚呢?咱们这是去打北狄,不是去郊外挖野菜啊!
穿灰布衫的民夫就是,到了边境狼虫虎豹都有,你这兔子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到时候别哭鼻子找妈啊。
苏窈指尖顿了顿,抬眼扫了那群人一圈,没搭话,只把啃得麦饼渣子掉她衣襟上的雪团往怀里拢了拢。
雪团像是听懂了旁人的挤兑,圆溜溜的红眼睛瞪向说话的人,嘴里叼着半块麦饼,居然嗷呜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半点威慑力没有,反倒惹得那群人笑得更厉害了。
点兵的将官走过来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扫了眼苏窈的户籍文书,又瞥了眼她怀里的兔子,声音沉得像块铁。
李校尉胡闹!大军开拔后勤补给本来就紧,哪有空给你养宠物?要么把兔子扔了,要么你也别去了。
苏窈这不是宠物,是我家传的寻路兽,能帮上忙。
苏窈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盖过了周围的哄笑。
李校尉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指了指她怀里还在嚼麦饼的雪团,差点气笑了。
李校尉寻路兽?我活了三十多年,头回听说兔子能当寻路兽的!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再胡闹我按扰乱军纪处置你!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让她赶紧回家抱孩子去,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苏窈没争辩,只伸手挠了挠雪团的下巴。雪团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小鼻子动了动,突然挣开她的手,三两下窜到李校尉脚边,叼住他的裤脚就往西边的草料场拽。
李校尉被拽得一个趔趄,正要发火,就看见雪团松开嘴,小爪子扒着草料堆底下的一个木箱子,使劲刨。
有好事的民夫过去把箱子掀开,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箱子里装着半箱受潮的麦种,还有两个啃得只剩一半的毒鼠药饵,旁边的草料缝隙里,还藏着三只死透了的老鼠,一看就是刚吃了药的。
李校尉这……今早刚入的草料,我们查了三遍都没查到!
李校尉的脸瞬间白了。这要是没查出来,等大军开拔把这批草料运去前线,喂死了战马,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刚才还起哄的人群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雪团身上,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雪团甩了甩爪子上的灰,蹦蹦跳跳地跑回苏窈脚边,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一头扎进她怀里,叼着她剩下的半块麦饼继续啃,像是刚才立了大功的根本不是它似的。
苏窈摸了摸它的脑袋,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校尉。
苏窈现在,我能带它去了吗?
李校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赶紧把手里的兵牌往她手里塞,连连点头。
李校尉能能能!你要是愿意,带十只都行!
周围的人看苏窈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刚才挤兑她最凶的那个短疤汉子,还凑过来想摸雪团的毛,被雪团扭头嗷呜一声,差点咬到手指。
大军开拔的号角吹起来的时候,苏窈跟着斥候营的队伍往前走,雪团趴在她肩头,小耳朵时不时转一圈,时不时扯扯她的头发指方向,队里的斥候本来还半信半疑,走了不到半天,就服了。
原来那条路看着平坦,底下其实藏着好几个被草盖住的陷坑,都是之前逃兵挖的,要不是雪团提前示警,他们这队至少得折两个人。
傍晚扎营的时候,营门口突然来了两个披甲的将军,一前一后,都盯着苏窈肩头的雪团,眼睛亮得像狼。
穿黑甲的那个先迈步过来,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帐篷布都抖了抖。
霍将军小姑娘,我是前锋营的霍征,你跟你的兔子来我前锋营,我给你升队正,月俸翻三倍!
他话音刚落,旁边穿银甲的将军就把他往旁边扒拉了一把,脸冷得像块冰,手里的印子都快拍到苏窈脸上。
沈将军别听他的,前锋营都是糙汉子,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来我斥候营,我给你专属的帐篷,粮草药材随便你挑。
两个将军你推我搡,差点在营门口打起来,周围的兵都看傻了。
苏窈靠在帐篷柱子上,看着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将军,又低头摸了摸正在啃果干的雪团,挑了挑眉。
苏窈想让我跟你们搭伙啊?
两个将军瞬间停下动作,齐齐看向她,头点得像拨浪鼓。
苏窈把雪团举起来,送到他俩面前,雪团正好把最后一口果干咽下去,瞪着红眼睛看向两个将军,嗷呜了一声,小爪子还挥了挥。
苏窈那简单,先赢过我的小宝贝再说。
两个将军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只还没他们巴掌大的小兔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雪团像是嫌他们太慢,突然从苏窈手里蹦出去,三两下窜到旁边的演武场上,蹲在石狮子顶上,低头看着他俩,又嗷呜了一声。
周围的兵瞬间围了过去,看着石狮子顶上那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再看看两个脸色铁青的将军,连气都不敢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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