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凡尘初见闻，灵气散于山海间

第七章：市井凡尘初见闻，灵气散于山海间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两天里林风始终待在隔离隔间，每日大半时辰都盘膝打坐运转残存神元，昼夜不停吸纳山间飘来的稀薄灵气。蓝星天地间复苏的灵气增长速度依旧缓慢，可架不住他持之以恒，日复一日冲刷神魂外层的封印枷锁，最表层那层禁锢已经出现细密如同蛛网般的裂痕，体内沉寂枯竭的神元，也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流转。

仅仅这一丝复苏的力量，便足以让他感知范围扩张数倍，整座研究所上下数十间实验室、休息室、监控室，乃至外围几公里山林鸟兽的细微动静，都能清晰映照在神魂之中。

闲暇之余，他也会打量房间里研究员送来的各类基础读物，大多是浅显的现代历史、地理科普画册，还有一台关闭信号、仅能本地浏览图文的平板。林风指尖划过屏幕，静静翻阅人类数百万年演化进程、城市发展、器械发明，将凡俗世界的生存规则、文明脉络一一记在心底。

鸿蒙神洲万族修行、以灵气滋养自身，众生寿命绵长，山川大地皆蕴道韵；蓝星人类依靠肉身劳作、器械发展，寿命短暂，依靠外物弥补自身短板，两条文明道路截然不同，却各有独到之处。域外仇敌便是依仗极致发达的科技碾压诸神，林风暗自思索，若是吃透凡星科技体系，未来重返混沌战场，也能多一分制衡敌人的筹码。

这天清晨，合金房门准时开启，周正明提着一套宽大的黑色长款连帽风衣走入隔间，风衣面料厚实宽松，足以遮盖林风背后巨大的白色羽翼，配套还有一顶宽檐遮面帽檐，以及一副深色遮光墨镜。

“外出的审批已经全部走完，四名特级安保已经在楼下特种车等候，这件外套专门为你准备，穿上可以遮住羽翼和耳羽，避免下山后引起普通人围观骚动。”周正明将风衣递到林风面前，语气温和，“山下只是一座小型县城，人流不算密集，我们只逛两三个小时便返程，全程安保随行，不用担心出现意外。”

林风伸手接过黑色风衣，指尖触碰到粗糙化纤面料，心中淡淡掠过一丝不适，却没有表露分毫。他清楚自身神族特征太过扎眼，一旦暴露必然引来无尽麻烦，耽搁自己吸纳灵气恢复实力的计划，配合遮掩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他原地展开风衣，宽大衣摆自上而下笼罩全身，收拢贴合脊背的白色巨翼被完整包裹在衣料之下，两侧蓬松雪白的耳羽则被宽檐帽子压住，再戴上墨镜，那张清绝出尘、自带万古神性的面容大半被遮挡，远远看去，只会是身形高挑、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再也看不出半分非人特征。

收拾妥当，一行人顺着研究所内部专属通道直达地下车库，两辆通体哑光黑的特种越野车静静等候，车身加装全方位监控摄像、实时生命监测设备，前后各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佩戴通讯耳麦的安保人员，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林风被安排在中间车辆后座，周正明坐在他身侧，前排两名安保全程手握监控平板，实时同步车内、车外画面传输回研究所总控制室。

越野车缓缓驶出地下通道，厚重合金大门向两侧敞开，车辆驶入蜿蜒盘山公路。

窗外景致缓缓变换，高墙、警戒塔、层层防护电网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成片葱郁林木，山间溪流顺着沟壑流淌，空气中漂浮的灵气浓度，比起研究所封闭隔间浓郁了数倍不止。

林风靠在车窗边，宽大帽檐下的眼眸微微亮起，微弱神元悄然释放，贪婪牵引窗外四散游离的灵气丝丝缕缕涌入体内。山川草木孕育的灵气混杂草木清香，冲刷封印的速度比静坐隔间提升不少，仅仅车行半小时，神魂外层的蛛网裂痕又拓宽些许。

“是不是觉得外面空气舒服很多？”周正明留意到他一直望着窗外山林，轻声开口闲聊，“最近几年各地气候都出现细微变化，不少深山老林草木长势异常旺盛，地质局也监测到地底地气活动频繁，网上不少人戏称是天地灵气复苏，不过都只当是网友杜撰的玩笑话。”

林风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转瞬消失。

凡人只当是无稽之谈，却不知灵气复苏乃是天地法则异动，是混沌裂隙泄露的本源气流渗透蓝星，也是他能够挣脱封印、重修神力的唯一依仗。域外敌人的科技能够撕裂诸天壁垒，溢出的混沌气息无意间唤醒这颗凡星沉寂的天地灵气，倒算是歪打正着，给了他蛰伏翻盘的机会。

“空气之中，确实藏着一种舒服的气息。”林风简单回应，刻意用凡人能理解的话语描述灵气，不多做深入解释。

车辆一路下山，盘山道尽头，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出现在视野之中。低矮楼房层层叠叠排布，街道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街边摆满各类小吃摊贩，钢铁四轮车辆来回穿梭，喇叭声响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与鸿蒙神洲随处可见的祥云异兽、灵树仙山截然不同，此地满是钢铁、水泥、塑料构筑的凡俗造物，喧嚣浮躁，灵气杂乱驳杂，却自有一番独属于凡人的鲜活生机。

越野车停在城郊一处僻静停车场，四名安保两人在前开路，两人断后警戒，将林风与周正明护在中间，缓步走入街边商业街。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面食馆、果蔬摊、服饰小店、奶茶铺一字排开，食物香气、人声喧哗、商贩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林风的感知。两侧路人时不时侧目望向他们一行人，四名安保肃杀的气场太过扎眼，再加上林风一身宽大黑衣、全程遮挡面容，难免引人好奇，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话。

街边一家糕点铺飘出甜糯香气，周正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林风：“要不要尝尝这边本地的糕点？都是谷物鲜果制作，味道清淡。”

林风轻轻点头，二人走到摊铺前，摊主是一位中年妇人，热情麻利打包两盒桂花糕、糯米团子递过来。指尖接过纸质包装盒，林风垂眸看着盒内软糯糕点，鼻尖轻嗅，里面仅蕴含微薄谷物精气，对神躯毫无滋养效果，但为了贴合凡人姿态，他还是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甜淡滋味在舌尖化开，远不及鸿蒙神域千年一熟的灵桂果实纯粹醇厚，可这独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滋味，却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昔日鸿蒙神洲万族共存，各族集市互通灵材、异兽、仙果，集市之中神光流转，异兽漫步，各族生灵笑语不绝，那样鼎盛祥和的盛世，早已覆灭在五百八十四万年前的灭世浩劫里。如今只剩他一人，站在陌生凡星的市井街头，身边皆是完全不同的生灵，昔日故土的繁华，只余下刻在神魂里的血色残影。

察觉到他情绪骤然低落，周正明误以为糕点不合胃口，连忙开口宽慰：“若是吃不惯我们就换一家，前面还有茶水铺。”

“无妨，味道尚可。”林风收敛心底翻涌的孤寂与悲怆，重新维持清冷平静的神态，目光扫过街道远处一栋高耸的信号塔，塔尖不断释放杂乱电波，充斥整片小城上空。

那些电波便是凡人用来远距离沟通的媒介，也就是周正明口中的手机、网络。域外文明依靠跨空间信号穿梭诸天，捕捉各个星球坐标，当年鸿蒙神洲便是因为气息太过强盛，被混沌彼岸的仇敌捕捉定位，才引来了灭顶之灾。

林风眸光一沉，暗自警惕。

如今蓝星人类不断发展通讯、航天科技，不断向外探索宇宙，若是持续向外释放星球信号，迟早会被当年屠戮鸿蒙的域外仇敌捕捉踪迹。届时这颗灵气刚刚复苏、毫无自保之力的凡星，将会重蹈鸿蒙万族的覆辙，黑色巨手会撕裂空间降临，碾碎所有凡人。

他不能坐视不理。

一来此地是他蛰伏休养、恢复力量的容身之所，星球覆灭，他便再无安稳之地积蓄力量复仇；二来心底尚存一丝悲悯，眼前鲜活平凡的凡人，和当年鸿蒙无辜惨死的普通生灵何其相似，他亲眼见过一次纪元覆灭的惨剧，不愿再见证一次生灵湮灭。

“远处高塔持续散出波动，有何用处？”林风不动声色指向通讯塔，向周正明询问。

“那是信号基站，支撑全城手机、网络通讯，人们相隔千里也能互相通话、传递影像，是现代社会最重要的设施之一。”周正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耐心细致讲解通讯网络的原理，从卫星升空到地面基站全覆盖，完整叙述人类探索远距离通讯的发展历程。

林风静静聆听，将跨星球通讯、卫星探测宇宙的信息牢牢记在心底，一个念头悄然在心中成型。待自身封印松动更多，拥有足够神念覆盖整颗蓝星后，他需暗中布下隐匿神纹，遮蔽蓝星向外飘散的星球气息与通讯信号，彻底隔绝域外文明的探测，为这颗凡星隔绝灭世危机。

一行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安保人员时刻隔开拥挤人群，路过一处小型河畔公园，公园内草木繁茂，溪水缓缓流淌，此处灵气浓度比商业街高出不少。周正明提议停下休憩片刻，几人走到河边石凳落座。

河畔不少家长带着孩童嬉戏，孩童清脆的笑声随风传来，无忧无虑的模样刺痛林风的心神。

鸿蒙神洲尚未覆灭之时，神域之中随处可见年幼神族、兽人幼崽追逐嬉戏，遍地欢声笑语，可域外黑手降临后，那些稚嫩弱小的生灵，尽数在六分钟的屠戮之中化为尘埃，连轮回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指甲无意识掐紧掌心，心底积压数百万年的滔天恨意险些冲破伪装，周身一丝微弱冰冷的神性威压悄然外泄，周遭空气瞬间降温几分，河边嬉闹的孩童莫名止住笑声，下意识往家长身后躲藏，连街边吹拂的微风都停滞片刻。

周正明浑身一冷，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风，敏锐察觉到周遭氛围骤然压抑，连忙轻声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河里的小鱼，生命力倒是旺盛。”

林风回过神，立刻收敛外泄的神气压，周身冰冷气息尽数消散，气温缓缓恢复如常，河畔孩童才重新恢复嬉笑打闹。他垂眸看向溪水之中穿梭的小鱼，眼底凛冽寒意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淡漠。

“生灵短暂，却安于当下，也算幸事。”他低声感慨。

凡人寿命短短百年，无需背负跨越纪元的血海深仇，不必见证家园崩塌、同族覆灭，短暂一生安稳度日，对比孤身存活万古、背负全族遗愿的他，确实是难以企及的幸运。

周正明听不懂他话语深处的沧桑悲凉，只当他是沉睡百万年，看待世间万物自有不同心境，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一行人在小城停留两个半小时，眼看约定返程时间将至，周正明招呼安保人员准备离开。返程途中，林风靠在车窗上，闭眼默默梳理今日收获。

下山游历一趟，吸纳的灵气抵得上隔间静坐三日，对解封封印大有裨益；同时彻底摸清现代人类通讯、出行、生存模式，知晓了人类向外探索宇宙的进度，提前预判域外仇敌追踪而来的风险。

除此之外，市井凡人鲜活的生活景象，也让他紧绷百万年的神魂难得得到一丝缓和，万古独行的孤寂稍稍冲淡几分。

越野车重新驶入盘山公路，朝着深山研究所疾驰而去。

车内一片安静，周正明翻看安保人员拍摄的全程录像，仔细记录林风每一处细微反应，低声自语：“他对山川草木、天地气息格外在意，看见孩童却情绪低落，脑海里的创伤记忆，怕是远比我们想象更加惨烈。”

前排安保听到对话，不敢随意搭话，只是默默把控车辆，时刻留意后座少年的动静。

林风闭目养神，看似沉睡，实则神念持续牵引山间灵气入体，脑海中不断推演后续计划。

短期之内，继续配合研究所众人，定期申请下山游历，游走名山大川吸纳复苏灵气，加速破除身上神族长辈留下的封印；中期待恢复部分神力，暗中布下星球隐匿结界，屏蔽蓝星坐标，隔绝域外探测；待到神力重回巅峰，撕裂混沌裂隙，奔赴宇宙彼岸，向操控黑色巨手、屠戮鸿蒙万族的域外文明，讨还五百八十四万年的血海深仇。

车辆穿过层层警戒防线，重新驶入研究所地下车库。

走下车，厚重的隔离高墙再次隔绝外界人间烟火，林风抬手拉紧黑色风衣，遮住背后微微躁动的白色羽翼，眼底所有属于凡尘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寂万古、冰冷决绝的复仇执念。

山下市井的短暂见闻，不过是漫长蛰伏路上一段转瞬即逝的插曲，他是鸿蒙神族最后一尊神明，诸天之间，唯有复仇，才是贯穿他无尽寿元的唯一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