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31区第一中学后巷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光,只有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那是这座城市排泄物发酵后的独特气息。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亮起,晃晃悠悠地照亮了前方布满青苔的砖墙,也照亮了正站在井盖上喘粗气的许依依。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用来撬井盖的短匕首,刀鞘上沾着点铁锈。
“我就说这地方不对劲!”许依依捂着鼻子,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嫌弃,“这味道简直比食堂周三的特供红烧肉还要上头!苏南,你确定我们要走这条路?我的限量版小白鞋要是废了,你得赔我十双!”
走在最前面的苏南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被通缉令印得满城风雨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无奈。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暴力撬开的井盖,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二话不说就把匕首插进缝里硬撬,连个缓冲都不给。”
“那还不是因为时间紧迫!”许依依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还有你,周砚!你刚才在上面拿着练习册写选择题的样子太装了,怎么一下来就不说话了?你那八卦镜能不能照照路啊?别到时候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可不想在这阴沟里跟鬼魂抢地盘!”
周砚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手里拿着那个并不发光的小镜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正小心翼翼地探着路。听到许依依的抱怨,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手电光的反射下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许同学,这就是你的无知了。”周砚的声音在下水道里显得格外清冷,仿佛自带混响,“这叫‘避煞’。你以为随便找个井盖就能跳?这可是风水眼,也就是俗称的‘龙须沟’。虽然臭了点,但胜在安全——至少监控探头拍不到这里,那些只会看大数据的蠢货更想不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树枝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岔路口前停住了。
“而且,”周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卦象显示,前面左转,有‘贵人’相助。”
“贵人?”许依依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你是说有人来接应我们?还是说前面有好吃的?”
“不,”周砚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南,“是指你那位身为黎明专案组组长的亲姐姐,江沉月。”
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哈?!”许依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南,“你说谁?江沉月?那个被称为‘31区活阎王’、据说能徒手拆高达的江组长?是你姐?!”
苏南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选这条路?只有这里的排污管道图是十年前旧城区的图纸,还没录入新的天网系统。除了我姐那种强迫症晚期患者会背下所有新旧管网图,没人会想到我会钻这种连老鼠都嫌脏的地方。”
“所以……”许依依咽了口唾沫,“咱们这是在利用你对亲姐的了解来反侦察?这算不算大义灭亲的反向操作?”
“这叫知己知彼。”苏南纠正道,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无奈的宠溺,“她做事讲究逻辑闭环,既然我们在上面留下了那么明显的‘被迫逃入下水道’的痕迹,她一定会封锁出口守株待兔。但她也会猜到,我知道她会这么做。”
“所以真正的生路不在出口,而在‘灯下黑’。”周砚接过了话茬,用树枝指了指头顶上方一块松动的砖石,“根据我对令姐心理侧写的分析,她现在应该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并且已经推断出我们会往老城区的废弃泵站方向跑。如果我们现在往上爬,正好撞在她的枪口上。”
“那我们要去哪?”许依依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苏南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少年的桀骜不驯重新回到了眼底。他看着漆黑的深处,低声说道:“去她绝对想不到,也不敢轻易派人搜查的地方——31区第一中学的地下档案室入口。那里连通着这条下水道,而且是整个学校安保系统的盲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许依依喃喃自语。
“不,”苏南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和周砚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是‘老姐’小时候最怕鬼的地方。她绝对不会亲自来,只会派新人来。而新人……”
“新人好忽悠。”周砚淡定地补上了后半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了湿漉漉的墙壁上,“走吧,苏少爷。为了不辜负令姐的一番苦心,咱们得给她演一出好戏。”
三人影没入黑暗,只留下许依依那句压低了声音的哀嚎:“苏南!如果我回去感冒了,你要负责给我买一个月的奶茶!!”
与此同时,黎明专案组办公室内。
随着江沉月的一声令下,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像一台精密仪器般运转起来。
“林锐,带一队人封锁31区一中后巷的所有出口,记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江沉月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语速飞快地布置任务,“把警笛拉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来了。”
林锐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领悟了其中的深意。他嘴角微微上扬,敬了个礼:“明白!保证让他们‘插翅难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谓的“插翅难逃”,其实是给苏南留出的逃跑窗口。大张旗鼓地封锁地面,恰恰是为了逼迫他们继续往地下钻——因为对于熟悉这一带地形的苏南来说,地面的天罗地网反而是最安全的掩护,只有下水道才是唯一的生路。
“至于你,沉听寒。”江沉月转向那个还在玩骨头的女人,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我要你带上便携式生命探测仪和热成像设备,从B4区的备用检修口潜入。那里直通学校后巷的主排污管道。”
沉听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将那块骨头随手抛进嘴里咬了一下(虽然并没有咬动),然后吐回手里,懒洋洋地站起身:“你是想让我去当那个‘贵人’?”
“不,”江沉月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下水道网络的一个交汇点上,“我是让你去确认一件事。苏南那小子虽然聪明,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依赖直觉,而忽略了数据。我要你在他必经之路上留下标记,不是为了抓他,是为了确认他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
说到这里,江沉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如果他真的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要确保他在失控之前,有人能拉他一把。”
沉听寒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任务很感兴趣。她将那根骨头塞进白大褂的口袋,吹了声口哨:“行吧,既然是姐姐大人的命令。不过说好了,要是那小子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可不管什么姐弟情深,直接一针麻醉剂让他睡到明天早上。”
“去吧。”江沉月挥了挥手。
看着沉听寒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江沉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地下管网系统。重复一遍,不要惊动目标,保持距离跟踪。这是一场考试,别把他的卷子撕了。”
而在另一边,林锐已经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大楼。警灯闪烁,红蓝交织的光芒划破了31区昏暗的夜空。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巨兽的咆哮,迅速向第一中学的方向蔓延而去。
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又是黎明专案组?这次抓谁啊?”
“听说是一中的学生?好像是个叫苏南的?”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下,没有人注意到,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与警车相反的方向——那个不起眼的、散发着恶臭的排水口走去
与此同时,31区第一中学后巷的地下世界。
周砚那番关于“贵人相助”和“左转生路”的神棍言论还在空气中回荡,许依依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援军或者美食的准备。然而,走在最前面的苏南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左转。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前方一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红砖墙上。那是一堵老式建筑的承重墙,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渗水的污渍,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被人力破坏。
“苏南?你走错了吧?”许依依疑惑地凑上来,“周大师不是说左转吗?这前面是死胡同啊!”
苏南没有理会她,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堵墙,双腿微曲,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周砚,你的卦象没错,确实有‘贵人’。”苏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那个贵人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向后撞去!
“砰——!!”
一声闷响在狭窄的下水道里炸开,尘土飞扬。许依依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周砚则微微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玩味。
那堵看似坚固的红砖墙,竟然真的被苏南硬生生撞出了一个缺口!砖块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某种禁忌被打破的声响。
“走吧。”苏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率先钻进了那个 newly created 洞口,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喘息,“我姐那个人,最喜欢按套路出牌。她以为我会乖乖走她给我留的‘安全通道’,那我就偏不走。”
许依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洞口,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周砚:“他……他刚才那是练过铁头功吗?这墙可是承重墙啊!”
周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许同学,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破煞’。有时候,最直接的路,往往是最安全的。毕竟,你姐姐虽然聪明,但她忘了,她那个弟弟,从小就是个喜欢拆家的混世魔王。”
他说着,也毫不犹豫地跟着钻进了洞里。
黎明专案组办公室内
“报告组长!B4区检修口没有发现目标踪迹!”
“报告!31区一中后巷所有出口均已封锁,未发现嫌疑人!”
“报告!热成像设备显示,目标生命体征……消失了!”
一连串的汇报声像冰雹一样砸在江沉月的办公桌上。她的眉头越拧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消失了?”江沉月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大活人,带着两个同伴,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林锐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难看:“组长,我们检查了所有可能的出口,甚至连老鼠洞都没放过。他们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江沉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安全通道”的下水道口。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沉听寒!你在哪?”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即是沉听寒懒洋洋的声音:“我在B4区检修口啊,怎么了?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倒是有一只挺肥的老鼠被我吓跑了。”
“别管老鼠了!”江沉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立刻去查31区一中后巷地下室的老旧结构图!我要知道那里有没有什么‘非正规’的通道!”
“非正规通道?”沉听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你是说……那种连图纸上都没有的‘秘密基地’?”
“对!”江沉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我那混蛋弟弟,小时候最喜欢在家里挖地道。他要是真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技术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组长!刚刚收到消息,31区一中后巷的一栋废弃教学楼……塌了一角!”
“塌了?”江沉月瞳孔骤缩。
“是的!而且……”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据现场工人说,塌陷的位置……正好是一堵承重墙。而且,墙后面……好像有个洞。”
江沉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小子……”她低声喃喃,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连墙都敢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她重新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属于黎明组长的威严与冷静:
“全体注意,目标可能已通过‘非常规手段’突破封锁。放弃原有抓捕方案,改为‘追踪模式’。林锐,带人去废墟现场,我要知道那堵墙后面通向哪里。沉听寒,你继续跟进,这次……别让他跑太远。”
“收到!”
“明白!”
随着指令的下达,黎明专案组再次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场追捕的性质,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31区第一中学后巷的地下世界。
随着苏南那一记凶狠的背撞,红砖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尘土簌簌落下。许依依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那个被硬生生砸出的缺口,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这也是卦象里的?”她指着那堆碎砖,声音颤抖。
周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白光,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不,这叫‘物理超度’。看来苏同学不仅懂风水,还懂土木工程。”
苏南没有理会两人的调侃,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知道姐姐江沉月肯定会预判他的路线,甚至可能在那个所谓的“贵人”路口等着看笑话。但他偏不。
“走。”苏南低喝一声,率先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去郊区那栋废弃写字楼,夜星在那儿等我们。”
……
半小时后,郊区,一栋被城市遗忘的废弃写字楼内。
这里没有电,没有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但在三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里,却有一点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一个女孩。
她盘腿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旧办公桌上,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灰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一根数据线从电脑侧面延伸出来,连接着她左手腕上那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智能手表。而在她的右手边,散落着几个造型各异的U盘,以及一盒已经拆封的草莓味棒棒糖。
“咔哒。”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女孩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她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低声喃喃自语:
“防火墙等级三级?这种破烂也敢拦我……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盈地滑动,如同弹奏钢琴般优雅。随着最后一行代码输入完毕,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变成了绿色的“ACCESS GRANTED”(访问通过)。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到了吗?”是许依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这楼看着阴森森的,不会真有鬼吧?”
“别吵。”苏南的声音紧随其后,“夜星不喜欢噪音。”
女孩听到声音,并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敲了一下回车键。
下一秒,整栋废弃写字楼里原本死寂的备用电源突然启动,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了刺眼的亮光。与此同时,房间角落里的一台老式打印机也开始疯狂运作,吐出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图纸。
“门没锁。”女孩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冷淡和慵懒,“进来把门关上,外面的风把我的代码吹乱了。”
苏南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个还在嚼着棒棒糖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夜星,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搞定那些监控数据。”
被称为“夜星”的女孩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眼神里透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芒。她是孤儿院火灾后的幸存者,也是这个城市暗网中最神秘的“骇影”。
“少来这套。”夜星瞥了他一眼,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地图拍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你要的东西我都弄到了。不过苏南,你姐这次可是动真格的,黎明专案组的加密频道都被我黑进去看了一眼,全是你的通缉令。”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在两指间转了一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我在数据流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有人在故意给你留路。你说,这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苏南接过那个U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神微微一沉。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对了,”夜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了两下,随口提起了之前寄存在他那儿的那个女孩,“你之前放在我这儿暂住的那个小丫头,除了精神状态有点恍惚之外,各项生理指标倒还算平稳。”
她顿了顿,伸手从桌上那盒草莓棒棒糖里又摸出一根。剥开塑料糖纸的动作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将糖棍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不过,她的身体机能有个非常特殊的阈值——”
幽蓝的屏幕光打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夜星转过头看向苏南,眼神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与探究:
“只要处于黑暗环境中,她的各项爆发力数据会直接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