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巴纳文塔村外那段烂得不能再烂的罗马古道时,车轴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呻吟。
亚瑟·潘德拉贡走在牛车旁边,靴底踩在碎石和泥坑里,溅起的泥水早已在他那件原本鲜红的披风上干结成一块块硬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威尔士的群山上,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渗出水来。
“还有多远到林杜姆?”他扭头问身后的人。
梅林从那辆堆满陶土样本的板车后头探出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怀里还抱着个用来装釉料配方的破陶罐:“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是。但如果这雨再这么下,山路会变得比滑梯还顺溜。”
“莫利亚蒂,你觉得呢?”亚瑟叫的是莫德雷德现在的化名。
莫德雷德正蹲在最后一辆车的车辕上,帮那个车轮打滑的巴纳文塔陶匠往车辙下垫石块。他浑身是泥,手背上全是划痕,听见亚瑟叫他,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头踢进泥坑,拍了拍手站起来。
“翻过山头就能看见林杜姆的河湾,但我觉得咱们进不了镇子。”莫德雷德喘了口气,用沾满泥巴的手背蹭了蹭额头,留下了一道灰印子,“林杜姆离王城太远了,这儿天高皇帝远,当地的领主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家后院。我们这三车人马进去,跟往狼窝里扔肉没区别。”
“所以我说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亚瑟伸手把莫德雷德拉上车辕,自己则跳上路边的斜坡,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但要是那狼敢呲牙,我就把它的牙敲下来。”
从王城出发已经整整十二天了。
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安稳。莫德雷德提出的那个“陶瓷匠行会”构想,需要从各地招募最顶尖的匠人和作坊主。但这年头,顶尖的匠人都把自己藏着掖着,生怕被领主抓去当免费劳力,或者是被路过的强盗连人带锅端走。
亚瑟原本以为只要亮出王储的身份,事情就会顺利许多,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巴掌。在泰晤士村,那个肥得像猪一样的村长听说他们要带走村里的两个好陶匠,当场就让人把大门关了,甚至还放了两支冷箭。
那一晚,亚瑟带着梅林翻墙进了村子,把那村长从被窝里揪出来,按在桌上签了一份免税通行契。虽然手段粗暴,但效果显著。第二天一早,那两个陶匠就带着全家老小和一整车的工具,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队伍。
“这就是乱世。”莫德雷德当时看着那两人惊恐却又庆幸的眼神,轻声对梅林说,“规矩只有写在剑上,别人才会看一眼。”
此刻,队伍正艰难地攀爬在通往林杜姆的山路上。雨越下越大,牛车陷在泥里,几个陶匠推着车轮,骂骂咧咧地抱怨天气和路况。
亚瑟站在坡顶,忽然举手示意停下。
前方几十步开外的转角处,横着一棵被风刮倒的枯树,后面影影绰绰立着七八个披着蓑衣的人,手里握着粗糙的长矛和生锈的斧头。
“过路费,每人两个铜板,车五辆银子。”领头的那个蒙着脸,声音粗嘎,带着股常年吃不饱饭的饿狠劲儿,“不交钱,就把车上那几罐子稀泥留下。”
莫德雷德叹了口气,刚想上前交涉,却见亚瑟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大步走了过去。
“我是王城的亚瑟·潘德拉贡。”雨声哗哗,亚瑟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过路费我要了,用血来付。”
战斗结束得比一场阵雨还要快。
莫德雷德甚至没来得及把袖子撸起来,那七八个拦路的强盗就已经倒在了泥水里。亚瑟的长剑没开刃,但他用的是剑脊和剑面,每一击都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关节和要害上。骨折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几个强盗吓得丢了兵器,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山林。
“别追了!”亚瑟收剑入鞘,甩了甩剑柄上的雨水,转头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陶匠喊道,“收拾一下,继续走!天黑前必须进林杜姆!”
当他们终于抵达林杜姆镇外的河谷时,已经是深夜。
林杜姆是卡梅洛王国东北边的边境大镇,从罗马时代始建而成,经过多次摧毁和重建、扩建,直到现在,镇子外围有一圈年久失修的木栅栏,里面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凉。
亚瑟没有带人硬闯,而是在镇外的一处废弃磨坊里生了火,让队伍休整。
“明天我去找镇长谈。”亚瑟把淋湿的披风扔在一边,接过莫德雷德递来的烤干粮,狠狠咬了一口,“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破,但也说明这里的匠人更需要出路。”
莫德雷德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不仅是出路,殿下。您看,林杜姆这里有很好的黏土矿,但他们的烧制技术还停留在两百年前,只能做些粗糙的瓦罐。如果我们能把那种阶梯窑的技术教给他们……”
“前提是他们活着走出这镇子。”梅林在一旁泼冷水,他正用魔法烘干自己的围巾,指尖跳动着微弱的蓝光,“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这镇子周围有不少不怀好意的眼睛。那个领主的兵痞在镇子里横着走,听说还跟撒克逊人有勾结,专门倒卖抢来的货物。”
“那就先清理门户。”亚瑟嚼着干硬的面包,眼神冰冷。
第二天一早,亚瑟带着梅林直闯镇长府邸。正如梅林所言,那镇长不过是个傀儡,真正做主的是一个叫格里芬的男爵,手下养了三十多个亡命徒,平日里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就是替撒克逊人销赃。
莫德雷德没去凑热闹,他留在了废弃磨坊里,挨个跟招募来的陶匠谈话。
“我知道你们怕。”莫德雷德坐在磨盘上,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匠人,语气平静,“怕领主报复,怕行会是骗局,怕交了钱却拿不到货。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现在这样单打独斗,又能撑多久?今天格里芬男爵抢你一车土,明天撒克逊人烧你一座窑。你们的技术再好,手艺再精,没有武力保护,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有作坊主问:“怎么是个小孩在发言?”
亚瑟说:“他是王子近侍,也是顾问,是个天才,他就是,就是发育慢了点,请你们不要纠结这个问题。”
一个老陶匠哆哆嗦嗦地问:“可是……可是莫利亚蒂大人、亚瑟王子,我们能相信谁呢?那个王子……他真的能护得住我们?”
“能不能护住,不是靠嘴说的。”莫德雷德跳下磨盘,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坚硬的青釉瓷片,那是他在巴纳文塔村偷偷试烧出来的样品,“靠这个。你们都会上釉,都知道怎么让陶器表面不渗水。但为什么你们的陶器还是又粗又脆?因为你们只做到了釉化,里面的胎骨还是散的!这块东西叫瓷,它的胎和釉一样硬,烧透了,瓷化了!只要我们能把这东西造出来,王城的军队就会像影子一样跟着这东西走。这不是我在骗你们,这是利益。谁会为了几车瓦罐打仗,但为了这能换来金币和权势的瓷器呢?”
当天下午,亚瑟和梅林回来了。
亚瑟的剑鞘上沾着没干透的血迹,梅林的头发更乱了,但两人的表情都很轻松。
“格里芬男爵‘同意’合作了。”亚瑟把剑扔在草席上,一屁股坐下,“他还很大方地捐献了二十车上好的木炭和三匹好马,作为入会的见面礼。”
莫德雷德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他不用问也知道,那个男爵现在的处境恐怕比这些陶匠还要惨。
有了林杜姆镇的加入,队伍壮大了不少。离开林杜姆时,他们的车队已经拉成了长长的一条龙。沿途又经过几个小村落,亚瑟如法炮制,一边用铁拳收拾那些不长眼的恶霸,一边用莫德雷德那张画饼似的羊皮契书吸引匠人。
直到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赛文河畔。
这里是莫德雷德事先选定的集会点。赛文河宽阔平缓,两岸是大片的河滩和茂密的柳树林,水力资源丰富,交通便利,离几个主要矿区的距离也适中。
当最后一名陶匠从牛车上跳下来,踩进赛文河绵软的泥沙里时,已经是黄昏了。
“到了!”莫德雷德站在河堤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泥土腥味的空气,转身对着那群疲惫不堪的人喊道,“这就是我们要建家立业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百号人挤在河滩上,光是分配驻地和口粮就吵翻了天。来自不同村落的匠人互相看不顺眼,林杜姆的嫌弃泰晤士村的土腥味,彭里斯的嘲笑巴纳文塔的技术差,甚至还有人因为抢一块干燥的营地差点打起来。
亚瑟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毫无耐心,他把维持秩序的任务扔给了莫德雷德,自己带着两个随从去周围巡视地形。
“这地方不错。”亚瑟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赛文河的走向,“如果在这里筑坝,可以把水位提高两尺,那边的河湾正好建磨坊。”
“您对水利很有研究?”莫德雷德跟在后面,有些诧异。
“罗马人留下的书里写的。”亚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虽然大部分都被虫蛀了,但图纸还在。这水力磨坊的构架,其实早在几百年前罗马人统治时就有了。只不过后来那些只会打仗的蛮子不懂维护,全都废了。”
莫德雷德默默记下这点。他知道亚瑟虽然看起来鲁莽,但对于技术和战术的敏感度极高。这水力磨坊的设计,确实是五世纪不列颠已经存在的遗产,只是如今能用好它的人寥寥无几。
到了第四天清晨,赛文河畔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河滩上已经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不仅是从林杜姆和泰晤士村跟来的那批匠户,还有沿途加入的各种流浪手艺人,以及从附近几个村落闻讯赶来的小作坊主。他们穿着打了补丁的罩衫,脚上蹬着露脚趾的破鞋,甚至有人还带着全家老小和仅剩的一点陶土工具。
亚瑟站在河堤的最高处,晨风吹得他那件红披风猎猎作响。
“乡民们和匠人们,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今天聚在这里的缘由。”亚瑟的声音穿透了河滩上的喧嚣,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我们与你们接触的那一刻起,就解释过一遍了,今天是合作的开始,为了防止有人听不懂,下面我和我的侍从会做进一步的补充,大家听好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个年轻的王子。
“经过侍从的提议,我决定,这个行会,做个合作共利的契约制度。”亚瑟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十成利,我一成,卡梅洛王国一成,莫……莫利亚蒂一成。剩下七成,根据全体行会成员营业额计算分配,注意仅限于在会成员。”
场面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开了。
“七成?我们拿七成?”
“天哪,以前那些领主拿九成,剩下那一成还得交税!”
“殿下说的是真的?我们真能拿大头?”
“亚瑟!亚瑟!亚瑟!”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紧接着,整个河滩都被这种狂热的呼喊声淹没了。几百个被压榨了一辈子的底层手艺人,挥舞着粗糙的手和破旧的工具,眼泪和鼻涕糊在晒得黝黑的脸上,他们吼着亚瑟的名字,吼得嗓子都劈了。
亚瑟等到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这才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莫德雷德:“我的侍从,你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莫德雷德正低头整理着袖口上的泥点子,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我的王子殿下,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亚瑟哼了一声,正要再说点什么,远处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烟尘。
两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身穿半旧锁子甲,披着暗红色斗篷,正是凯爵士。他勒住马,翻身下地,一脸的狼狈相,左臂上缠着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哟,凯!”亚瑟冲他招招手,“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跟野猪打架了?”
“比野猪难对付多了。”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沉重的麻袋扔在地上,“这是北边彭里斯山村那边收来的账,那帮山民穷得叮当响,但我还是撬出了点好东西——几块上等的耐火石。”
紧随其后的是鲍斯骑士,他牵着两匹驮着物资的驮马,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冷静。他身后还跟着两队神色惊惶、衣衫褴褛的陶匠,显然是从哪里强行带出来的“难民”。
“王子殿下,人都过来了。”鲍斯向亚瑟行了个礼,“彭里斯山那边的人都带过来了。那边的领主最近像疯了一样加税,几个窑场都被逼得没法开火,再待下去就得饿死。”
凯爵士走上前,把缰绳扔给侍从,顺便从马背上解下另一个担架:“还有这小子,在东区边镇差点被人开了膛。”
众人让开一条路,担架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狄龙·特纳。
这时候,狄龙悠悠转醒。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看见周围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坐起来,摘下头上那顶油腻腻的破布帽,向众人弯腰致意。
“大家好,我是个彩陶匠人,也是作坊主……”狄龙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前阵子被一个无赖破坏了摊上的生意,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觉得就是撒克逊人,要不是凯爵士大人救了我,今天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撒克逊人?”
“可恶的撒克逊人,无处不掠啊!不是海盗就是陆匪!”
“我也被抢过!上个月刚烧好的一窑碗,全给他们砸了!”
“那帮领主也是一丘之貉!税赋越来越重,根本活不下去!”
哭诉声、咒骂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还在互相嫌弃的匠人们,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那种同仇敌忾的情绪突然就被点燃了。彭里斯山村的匠人诉说着北方领主的残酷盘剥,东区边镇的陶匠控诉着遭遇的暴力袭击,两者交织在一起,将乱世中手艺人的生存困境血淋淋地展现在每个人面前。
莫德雷德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冷眼观察着。当他感觉到这种情绪已经酝酿到足够的浓度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那块临时搭建的高台。
“乡民们和陶匠们,罗马没了!我们还在,技术也必须在!”莫德雷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喧嚣,“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组织起来!因为只有这样,技术才能有存续的空间,同业才有共赢共富的机会,而那些什么上岸的海盗、不守纪律的佣兵、肆意妄为的偏远领主,他们通通都不会得逞!”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赛文河的水声和风吹过柳树梢的沙沙声。
片刻后,掌声雷动。这一次,不是因为亚瑟的武力震慑,而是因为他们真切地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个能让手艺活下去、让人活下去的希望。
亚瑟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略显消瘦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转头看向梅林,后者正抱着胳膊靠在一辆板车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德雷德。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场河滩上的会议变得异常热烈。
有人在喊分配细则,有人在问原料来源,还有两个脾气暴躁的坊主因为争谁家的土更好差点动了拳头。亚瑟不耐烦地把这些琐事全扔给了莫德雷德,自己拉过梅林,蹲在地上开始画图。
“这里,筑坝。”亚瑟用树枝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指向河道拐弯处那两块巨石,“利用罗马人的法子,把条石垒起来,中间灌水泥!留出泄洪闸,平时蓄水,战时还能阻敌。”
“那里,建水力磨坊。”莫德雷德刚安抚完两个吵架的坊主,凑过来指着坝后的河湾,“水轮要用硬木,齿轮用铁件加固!这不光是磨面的地方,更是研磨高岭土的动力源。”
“我得去调一批水泥过来。”亚瑟皱着眉看着自己画的草图,“还有石膏和铁件。王城的武库底下应该还存着点,我去跟父……跟武库总管商量。”
接下来的日子,赛文河畔彻底变了模样。
亚瑟利用自己在王城的资源,像变戏法一样运来了大量的物资。木材、石材、水泥、石膏、金属件,一船接一船地从上游顺流而下,停靠在新搭建的简易码头旁。
莫德雷德成了整个工地的指挥官。他拿着那根削尖的木棍,在河滩上指指点点,安排人手挖掘地基、堆砌石墙、搭建窑炉。
但在技术传授这件事上,莫德雷德留了极深的心眼。他知道匠人们对釉化都不陌生,真正不懂的是瓷化——如何用高岭土淘出纯净的骨肉,如何把窑温逼到临界点让胎骨彻底致密烧结。于是他将整个烧制流程拆得稀碎,匠人们依然负责他们熟悉的练泥和上釉,但最关键的瓷化环节被他牢牢攥在手里。高岭土的甄选淘洗标准、猛火提温逼迫胎体烧结的火候控制,乃至水力磨坊研磨釉料的细度,都是他和梅林亲自调校,旁人不得插手。
那日黄昏,狄龙正领着几个学徒往窑里添柴,看着莫德雷德将几袋神秘的白色粉末倒进配料池,忍不住问道:“莫利亚蒂大人,那白面儿到底是什么?咱们的土里没见过这种成色的。”
莫德雷德洗手,头也不回:“那是能让土变成石的秘方,只有我、梅林大人和殿下知道。你们只管按我给的分量倒,火候不对,多一勺少一撮都会炸窑。别拿你们以前烧粗陶那套想法来琢磨瓷化,两码事。”
狄龙还想再问,梅林恰好从工棚后转出来。他没有像莫德雷德那样冷硬,而是蹲下身,拍了拍狄龙受伤的肩膀,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狄龙,有些东西就像这河里的水,你可以用它来浇地、做饭,但你没必要知道它的源头在哪个山洞。这配方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保护行会。若是连最机密的东西都守不住,行会垮了,领主和撒克逊人可不会对你们手软。”
他站起身,看着那群满脸敬畏的匠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行会给你们饭吃,给规矩保命,剩下的,用心去做就够了。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双勤劳的手。”
狄龙 不敢再问,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至于亚瑟,他则在规划着整个小镇的防御体系。
“一座堡在镇口,叫瓷镇堡。”亚瑟站在那片高地上,用马鞭在地上画着圈,“城墙要厚,能顶住投石车。堡上设烽火台,连着王城的防线。”
“另一座在镇中心。”莫德雷德接过话头,“卡梅洛陶瓷匠行会城堡。存最值钱的货,藏最重要的人。一旦有事,所有人退守进去,坚守待援。”
“四座塔楼,圆形的,没有射击死角。”亚瑟补充道,“我会留驻军,还会派人来训练你们的民兵。”
鲍斯骑士带着那批新来的匠人正在砌墙,凯爵士则领着巡逻队在周围山区清剿残匪。整个赛文河畔,充斥着打铁声、号子声和河水的咆哮声。
赛文河的水日夜不停地流着,河滩上的烂泥地里,一栋栋房屋拔地而起。沿着河岸是一片片整齐的陶瓷坊,黑色的烟囱指向天空,浓烟滚滚。巨大的水车在河湾里缓慢转动,带动着磨坊里的石碾,把那些硬邦邦的高岭土碾成细腻的粉末。再往后是成片的民宅和田地,绿油油的庄稼在风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