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念念书坊的子夫传李夫人传的最后一页，唐念念写的是李夫人的墓。她没有写墓在何处，没有写碑上刻了什么，只写了一句：“夫人一生，所求不过一爱字。然爱之一字，重于泰山，轻于鸿毛。夫人得之矣，失之亦速。悲夫。”

赵三娘看到这页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唐念念意外的话：“唐小姐，你恨她？”唐念念正在整理书稿，头都没抬。“不恨。死者为大。”赵三娘不信，但没有再问。

卫皇后传的最后一页，唐念念写的是卫子夫的心。“卫后一生，不曾负天子，不曾负太子，不曾负天下人。唯负己身。”她搁下笔，看着这行字，觉得够了。卫子夫不需要别人替她喊冤，不需要别人替她叫屈，她只需要有人记住，她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两本书同时完结那天，念念书坊和子夫书坊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念念书坊这边是冲着唐念念来的，子夫书坊那边是冲着卫子夫来的。两边的队伍在街口汇合，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赵三娘站在念念书坊门口喊“唐小姐的书！唐小姐亲笔签售”，春禾站在子夫书坊门口喊“皇后娘娘的书！皇后娘娘授权印制”，两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唐念念站在念念书坊二楼的窗前，看着底下热闹的景象，嘴角弯了一下。赵三娘跑上来问她新书写什么，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赵三娘完全听不懂的话：“盗墓笔记。”赵三娘愣了半天：“盗……墓？”

盗墓笔记在子夫书坊上市那天，长安城的百姓都疯了。不是气的，是吓的。这本书写的是地下墓穴里的怪物，会吃人的虫子，会动的尸体，还有那些永远走不出去的幽暗甬道。书的第一页就写着：“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对地下世界充满好奇的人。”好奇的人没几个，被吓哭的倒是一大片。

一个年轻书生买了这本书，连夜读完，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书坊退货。赵三娘问他为什么退，他说：“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自己掉进墓里，被虫子追着跑。”赵三娘说：“书卖了不退。”书生哭着走了。但更多的人是冲着“刺激”来的。长安城的百姓没见过这种书，不是史书，不是传记，不是诗词歌赋，是纯粹的、让人睡不着觉的故事。故事是假的，但写得跟真的一样，让人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往下翻。

唐念念在书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本书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当然不会雷同，这个时代的地下墓穴里，又不会真的有尸蹩和禁婆。但她忘了，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这种书。他们以为她写的都是真的。一时间长安城人心惶惶，有人不敢走夜路，有人不敢下井打水，有人连自家地窖都不敢去了。

盗墓笔记上市第七天，子夫书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唐小姐新书预告——《叶罗丽精灵梦》，念念书坊独家发售。”

叶罗丽精灵梦是一本完全不同的书。没有墓穴，没有怪物，没有吃人的虫子。有的是一个叫王默的小女孩，在一朵花里遇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娃娃，娃娃说自己是叶罗丽仙境的公主，需要她的帮助才能拯救仙境。她们缔结了契约，获得了魔法，和伙伴们一起对抗邪恶的女王。

唐念念写这本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天幕下的那些人。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齐娜、封银沙、高泰明——那七个孩子，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但她想让这个世界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一群人，在守护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叶罗丽精灵梦上市那天，念念书坊门口排的队比盗墓笔记还长。买书的大多是年轻女子和孩童，她们的母后在宫里，在府邸，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翻开这本书，读给她们的女儿听。一个小女孩坐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捧着书读到“王默说，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就一定能战胜邪恶”的时候，抬起头问母亲：“娘，这是真的吗？”母亲想了想说：“也许吧。也许不是真的，但这个故事很好听。”小女孩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

卫青是唐念念的第四步棋。不，是唐念念的第二步棋。她先去找了他，用卫子夫的身体。

卫青刚从军营回来，一身甲胄还没卸，风尘仆仆。看到姐姐来了，他愣了一下：“姐姐，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唐念念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不是她的弟弟，但她现在是他姐姐。“子夫书坊，”她说，“你帮我看着。”

卫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姐姐，你开书坊的事我听说了。陛下也知道了，他没说什么？”唐念念笑了：“他生气了。但他没有阻止我。”卫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臣帮姐姐看着。需要多少人？”

“不用多人。你帮我盯着就行，别让人在书坊里闹事。逢年过节，替我送几本书给将士们看。”

卫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姐姐，你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唐念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点点不安。她笑了一下，说了实话：“从李夫人死的那天。从她要以皇后之礼下葬的那天。从我在宣室殿前磕了三百二十个响头的那天。从那天起，我就变了。”

卫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臣还是那句话——不管姐姐变成什么样，姐姐永远是姐姐。”

卫青说到做到。第二天，子夫书坊门口多了两个站岗的士兵，是卫青的亲兵。第三天，卫家的管家来书坊买了一百本书，说是将军要送到边关给将士们看。第四天，卫青的夫人亲自来书坊，帮赵三娘整理书架。唐念念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忙忙碌碌的卫家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不是卫子夫，但卫子夫的家人，在替她扛着这个世界。

天幕亮起的时候，李世民手里拿着一本盗墓笔记，是翻译版。他翻了几页，表情一言难尽。“这是什么书？”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盗墓。她写的是盗墓。”李世民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朕觉得，这个唐念念，比朕想象的还要……奇怪。”

朱元璋手里拿着叶罗丽精灵梦，翻了几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会说话的娃娃？魔法？仙境？”马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这是给孩子看的书。孩子喜欢就好。”朱元璋哼了一声，把书放下了，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朱棣手里拿着盗墓笔记和叶罗丽精灵梦，两本都在看。他先看完了盗墓笔记，又翻了几页叶罗丽精灵梦，然后说了一句：“她写这两种书，用的是两个名字。盗墓笔记从子夫书坊出，叶罗丽精灵梦从念念书坊出。她在用卫子夫的名字写男人看的书，用自己的名字写女人和孩子看的书。”徐皇后站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她很聪明。”

小燕子拿着叶罗丽精灵梦，哭得稀里哗啦：“王默好勇敢！她为了救罗丽，敢一个人去对抗女王！”紫薇眼眶也红了：“这不是给孩子的书。这是给所有人的书。它在告诉每一个人，不要放弃希望。”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看到天幕上出现叶罗丽精灵梦的封面，整个人呆住了。“那是我！那本书写的是我！”陈思思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她记得我们。她把我们写进了书里。”颜爵合上了扇子，难得的没有说笑。灵公主轻声说：“她隔着时空，在跟我们对话。”

天幕暗了。刘彻对“卫子夫”的好感度停留在97。刘彻对唐念念真实身份的怀疑度停留在85。但一个新的数字出现在天幕的角落里——唐念念的书坊影响力，子夫书坊：90，念念书坊：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