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钝痛还在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清禾眼睫颤了颤,最先闻到的是冷冽的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不是仙境里常开的七里香。
她想抬手揉一揉发沉的额角,手腕刚动了动,就听见清脆的锁链撞响,冰凉的玄铁贴着皮肤,压得她灵脉里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似的,半分都提不起来。
哦,对了,最后那场大战,仙境结界快被魔族撞碎的时候,她把攒了五百年的灵力全灌进了结界心核里,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魔族大军潮水似的退下去,还有站在阵前那个一身玄色战甲的身影。
“醒了?”
低哑的男声从殿上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清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抬眼望过去,男人坐在玄玉砌的高座上,指尖转着枚墨色的玉扳指,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脸是她刻在骨血里都认得的那张——魔族之首,渊辞。
几百年里他俩在战场上碰过不下百次,每次都是刀剑相向,他的剑擦过她喉咙的次数,比她给仙境的花浇过水的次数还多。
清禾咬了咬舌尖压下翻涌的血气,背绷得笔直。
清禾渊辞,你要杀就杀,不用装模作样。
渊辞杀你?
男人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暗殿里撞出回声,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来,玄色靴底踩在冰凉的玉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清禾的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颌骨捏碎,清禾疼得眼眶泛红,却硬着脾气不肯哼一声。
渊辞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灵力散尽的这天,杀了你,岂不是太亏了?
他指腹擦过她嘴角渗出来的血珠,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眼底的情绪却黑沉沉的,是清禾从来没看懂过的偏执。
清禾心里发慌,她见过渊辞在战场上砍人脑袋的样子,见过他笑着把敌方将领的灵脉捏碎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清禾你到底想干什么?仙境的结界已经稳住了,你们魔族打不进去的。
渊辞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仙境了?
渊辞挑了挑眉,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伸手握住她锁着玄铁锁链的手腕,指尖刚好按在她腕间的灵脉上。
清禾浑身一僵,灵脉是精灵的命门,只要他稍微用点力,她几百年的修为就算彻底废了。
可他没用力,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灵脉跳动的地方,温度烫得惊人。
渊辞你灵力耗损得太厉害,这玄铁锁是帮你固灵脉的,别挣,挣断了疼的是你自己。
清禾愣了愣,她活了五百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渊辞会跟她说这种话。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刚动了一下,锁链就哗哗响,灵脉里果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疼得脸色发白,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渊辞皱了皱眉,伸手扶住她的肩,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渊辞说了别乱动,听不懂?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清禾却只当是他嫌自己麻烦,梗着脖子怼回去。
清禾不用你假好心,你有什么招数就直接使,我要是皱一下眉,我就不是仙境的守界精灵。
渊辞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软了点,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清禾面前。
那是半块碎玉,玉色是清禾最熟悉的暖白,边缘缺了一块,断口处还留着旧年的血迹。
清禾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这是她三百岁生辰那天,自己雕的平安扣,刚雕好就遇上魔族偷袭仙境,她追着几个魔族小卒掉进了迷雾林,受了重伤昏迷,醒过来的时候平安扣就不见了,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怎么会在渊辞手里?
渊辞指尖摩挲着碎玉的断口,眼神暗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盯着清禾震惊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渊辞三百零七年九个月零十六天,我在迷雾林里捡的,你当时浑身是血,攥着这块玉,嘴里还喊着让我滚远点。
清禾的脑子嗡的一声,三百多年前的记忆碎片忽然冒了出来,她好像确实在迷雾林里见过一个穿玄色衣服的少年,当时她伤得眼睛都看不清,以为是魔族的人,抬手就给了他一剑。
她当时刺中的地方,好像是左肩?
清禾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渊辞的左肩,他今日穿的是常服,肩线位置的衣料上,确实有个很淡的旧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魔族绣娘的手艺。
渊辞你那剑淬了仙境的晨露毒,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好。
渊辞说着,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清禾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她当年常用的七里香药粉的味道。
她听见他贴着自己的耳朵,声音抖得厉害。
渊辞清禾,我等了你三百年,你总不能,连个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吧?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魔族的副将一身寒气地闯进来,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猛地停住脚步,脸色都变了。
副将尊主!仙境的人打过来了,说要、要抢回清禾精灵!
清禾的心脏猛地一跳,刚要抬头,就感觉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渊辞低头看她,眼底的偏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渊辞抢?
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后颈,低头凑到她唇边,距离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渊辞你告诉他们,你是自己愿意留在这的,还是我绑着你留在这的?
清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耳边是远处传来的仙境战鼓的声音,指尖碰到他怀里揣着的那半块碎玉,烫得她指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