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打脸绿茶师妹了吗
第十二章:江安的剑
江安不喜欢等人。
但她等了一整夜。不是因为程冉的消息没到,是到了,她不想马上听。留音玉简就放在桌上,小小的一块,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里面存着的东西,能改变一些事。不是改变结局——结局她早就知道了。是改变一些人看她的方式。
天快亮的时候,她拿起玉简,输入灵力。程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沈师兄,喝碗汤吧。”
“你比江安了解我。”
“我不是了解你,我是心疼你。”
三句话。江安听完,把玉简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伤心,是确认。她确认了沈砚不是她要等的人。以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一个会被“心疼”两个字打动的人,不值得她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还没大亮,灵峰的山谷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一条灰白色的河。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气。
今天,她要做一件事——解除婚约。
不是冲动。上一世,这段婚约拖了三年。三年里,沈砚一边吊着她,一边被芝艳牵着走。他说“我对芝艳师妹只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心”,说“你才是我的未婚妻”,说“你要相信我”。她信了。信了三年,最后等来的是他在众人面前说“我与江安的婚约,就此作罢”。那时候全宗门的人都在看她,有同情,有嘲笑,有“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她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她觉得丢人。
这一世,她不想再丢人了。不想再等别人来解除婚约,不想再做那个“被退婚”的人。她自己来。
去剑峰的路上,她遇到了程冉。
程冉站在竹林边,手里拿着一卷阵图,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看风景。她的表情总是那样——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江安知道,她在等。
“听到了?”程冉问。
“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去剑峰。退婚。”
程冉看了她一眼,没有意外,没有劝阻。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阵图收进袖中,说:“我陪你去。”
两个人穿过竹林,走过石桥,上了剑峰。晨雾还没散,剑峰的石阶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江安走得很快,程冉跟在后面,不急不慢。一路上遇到几个剑峰的弟子,看到江安的脸色,没人敢打招呼。
沈砚在演武场。他每天都这个时候练剑,雷打不动。昨晚芝艳来过,他喝了汤,说了几句话,心里舒服了一些,但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想江安的剑,想芝艳的汤,想自己的剑到底差在哪里。想了一夜,没想通。
“沈砚。”
沈砚收剑,转过身。江安站在演武场入口,穿着一件玄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妆,眼睛很亮,像刚磨好的剑刃。
程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靠着竹栏,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你怎么来了?”沈砚问。
“来跟你说一件事。”江安走到他面前,距离三步远。这个距离,她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眼下的青黑,嘴角的干皮,握剑的手指上磨出的茧子。他跟上一世一样,憔悴,焦虑,被什么东西追着跑,永远跑不到终点。
“我们退婚吧。”
沈砚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退婚。你写退婚书,或者我写。你选。”
沈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愤怒。“你要跟我退婚?为什么?”
江安看着他的眼睛。“你心里清楚。”
沈砚的脸涨红了。他清楚,但他不想承认。他不想承认自己这些天一直在想芝艳,不想承认自己喝芝艳的汤喝得很开心,不想承认自己拿芝艳跟江安比的时候心里全是怨气。他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个“错的人”。
“是因为芝艳?”他问。
“不是因为芝艳。是因为你。”
沈砚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这才是问题。”江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你有未婚妻,你对别的女人不避嫌。你知道芝艳对你有意思,你不拒绝。你知道她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你不反驳。你说‘我只是把她当师妹’,但你每天喝她煲的汤。你说‘你才是我的未婚妻’,但你从来没让我觉得我是。”
沈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不敢说。因为你怕你爹,怕你师父,怕全宗门的人说你不是东西。”江安看着他,“你不用怕,我来替你说。退婚,对你对我都好。”
演武场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几个人。剑峰的弟子,路过的外门弟子,还有几个阵法峰的。他们听到“退婚”两个字,表情各异,但没有人出声。
程冉靠在竹栏边,扫了一眼围观的人,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不是记仇,是记“这些人都听到了,以后可以作证”。
沈砚的脸从红变白。他看了看江安,又看了看围观的人,最后低下头。“好。我写。”
“明天之前,送到我手里。”
江安转身走了。程冉跟在后面,没有回头。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沈砚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手里还握着剑,但剑尖垂了下来,指着地面,像一棵被砍断的树。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宗门里的人会怎么说他——“沈砚被江安退婚了”“肯定是他的问题”“听说他跟芝艳走得很近”。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也没有人在乎真相。
他蹲下来,把剑放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他面前。
“沈师兄。”芝艳的声音。她蹲下来,把一碗汤放在他脚边。“喝碗汤吧。”
沈砚没有抬头。但他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汤。
芝艳看着他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演武场外——江安已经不在了。但她知道江安来过,知道江安做了她想做但做不到的事。退婚。她想过让沈砚主动退婚,想过让江安被“抛弃”,想过让全宗门的人都觉得江安“不配”。但她做不到,因为沈砚不敢。江安做到了,用最直接的方式,用最让沈砚没面子的方式。
芝艳在心里笑了一声。江安啊江安,你是帮了我,还是害了我?沈砚现在恨的不是你,是他自己。一个恨自己的人,不会爱任何人。她想要的沈砚,是那个意气风发、剑法第一、人人称羡的剑峰大师兄。不是这个蹲在演武场上、双手捂脸、连哭都不敢出声的男人。
芝艳站起来,转身走了。汤还放在地上,沈砚没有喝。
江安回到住处的时候,江羽已经在门口等了。
她听到了消息——不是程冉传的,是整个宗门都在传。大师姐去剑峰退婚了,当着很多人的面。江羽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姐姐难过吗”,是“姐姐终于做了”。她知道姐姐不喜欢沈砚。从上一世就知道。那时候沈砚跟芝艳走得很近,姐姐嘴上不说,心里清楚。但婚约是长辈定的,姐姐不愿意让父亲为难,一直拖着,拖到被退婚,拖到成为全宗门的笑话。
这一世,姐姐没有再拖。
“姐,”江羽跟在江安身后走进屋里,“你没事吧?”
“没事。”江安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难过?”
江安放下茶杯,看着妹妹。“江羽,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难过的吗?不是被他退婚的时候,是他被芝艳骗走的时候。那时候我难过,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人,连未婚夫都留不住。后来我知道了,不是我不够好,是他眼瞎。你不需要为一个眼瞎的人难过。”
江羽想了想。“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松了。绑了几年的绳子,终于解开了。”
江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安。她的手臂不粗,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姐,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我都站在你这边。”
江安拍了拍妹妹的手。“我知道。”
陆可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灵果。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叉着腰,看着江安。“我听说你把沈砚甩了?”
“退婚了。”
“一样。”陆可拿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那家伙配不上你。早该甩了。我早就想说了,以前不敢说。现在你自己甩了,我就可以说了——他配不上你。”
“你以前怎么不敢说?”江羽问。
“我怕江安打我。”陆可看了看江安的脸色,咧嘴笑了。“现在不会打了,对吧?”
江安没有打她。她拿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甜的,脆的,汁水很多。“陆可,灵兽园的灵粮囤够了吗?”
“囤够了。三年份。雪翎都吃胖了。”
“从今天开始,囤五年份。”
陆可的果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五年?你到底要干嘛?你要开店啊?”
江安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像一个还没落下来的盖子。
五年份的灵粮,不是给灵兽吃的,是给她们自己吃的。因为天机出世之后,宗门不一定还在。灵粮囤在宗门里,可能不够安全。她需要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宗门找不到、天机找不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地方,她上一世去过。破庙。在凡间,离宗门很远,远到修士的神识都探不到。四面漏风,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命。但那个地方有一个好处——没有人会去。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不值得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们可以在那里放点什么。
“陆可,”江安说,“过两天,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凡间。”
“去凡间干嘛?”
江安看着她,一字一顿。“找我们的后路。”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