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打脸绿茶师妹了吗
第九章:破晓
思过崖上的第三个月,芝艳的修为稳定在了炼气中期。
不再掉了。不是灵根保住了,是已经没什么可掉的了。她的灵根像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外表还在,内里全是洞。灵力流过,像水流过筛子,进多少漏多少,存不住一丝一毫。她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打坐、吐纳、服丹药、催动功法。没有用。她的丹田像一个破了底的碗,倒再多水进去,最后都会流干。
石室的门终于开了。
守卫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芝艳站在门后,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外面的世界跟三个月前一样,山还是山,云还是云,风还是风。不一样的是她。
她的寝殿还是原来的样子。桌上有一层薄灰,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铜镜蒙了一层雾。芝艳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地板是凉的,透过衣裙传到皮肤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坐在门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这一次,她哭了。
声音不大,闷闷的,压在手臂里,像一只被困住的兽在低吼。她哭了好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喉咙哑了,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三个月前,这张脸是宗门里最好看的脸之一。现在,眼眶凹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面色蜡黄。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没关系,”她说,“还能养回来。脸能养回来,修为能养回来。一切都能养回来。”
她说服了自己。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管跌得多惨,她都能找到理由爬起来。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她不能输。输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阿三是第一个来找她的人。
他在思过崖山脚等了三天,每天都来,从早等到晚。他不知道芝艳什么时候出来,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出来。因为他认识的芝艳,不是那种会被打倒的人。她只会被打倒一次,然后爬得更高。
“芝艳。”阿三站在她寝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木盒,雕花的,红漆已经有些剥落,但能看出来是西域的工艺。“你瘦了。”
芝艳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温柔的,甜甜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阿三,谢谢你来看我。”
她把木盒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颗蓝色的石头,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不是灵石,是西域特产的蓝宝石,不值什么钱,但很好看。
“你特意去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的。在西域的时候,别人送我的。”阿三挠了挠头,“我不太懂女孩子喜欢什么,就觉得这个颜色衬你。”
芝艳把项链拿出来,戴在脖子上。蓝宝石坠子贴着她的锁骨,凉凉的。“好看吗?”
阿三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在阳光下泛着光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那颗蓝色的石头。他觉得自己等这三个月值了。他看不到她眼底的东西。那不是感动,不是喜欢,不是任何跟“感情”有关的情绪。是算计。
三个月前,她的计划失败了。她需要一个新的计划。阿三有灵石,有丹药,有肯为她做任何事的忠心。他还不知道她的修为已经废了。等他知道了,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芝艳不知道。但她不打算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
剑峰。
沈砚在练剑。三个月来,他的剑法精进了不少。不是顿悟,是憋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憋什么。也许是憋一口气——江安的那只凤凰,让全宗门都在议论她,没有人再提剑峰大师兄的剑法第一。他也曾是第一。至少在他是第一。直到江安凝出那只凤凰。
“沈师兄。”
沈砚收剑,转身。芝艳站在剑峰入口处,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淡淡地施了脂粉。跟三个月前一样的打扮,但她瘦了,瘦到衣服有些松垮,风一吹,裙摆贴在腿上,显出单薄的轮廓。
“你出来了?”沈砚的语气没有惊喜,也没有冷淡。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出来”的平静。
“嗯。”芝艳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沈师兄,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做错了很多事。”芝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绞着,“我不该听信阿三的话,不该碰化灵散,不该……不该让师姐误会我。我知道师姐不会原谅我了,我也不求她原谅。但我还是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沈砚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什么。“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的。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我想变好。”芝艳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一下就散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去跟江安说。”
“不,不要。”芝艳摇头,“我自己去。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沈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真的变了吗?也许。也许人真的会变。也许这三个月的思过崖,真的让她想通了一些事。也许——他可以再信她一次。
芝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我去了。沈师兄,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沈砚站在剑峰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他不知道的是,芝艳根本没有去找江安。她直接回了寝殿。坐在铜镜前,卸了妆,散了发,看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
“对不起?”她对镜中的自己说,“我凭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她。”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明天,她要去见掌门。后天,她要去找朴敏浩。大后天,她要去找那些曾经站在她这边的师兄们。她要把失去的一切,一样一样地拿回来。用脸,用眼泪,用“我已经改了”的谎言。这些东西,她有的是。
江安不知道芝艳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芝艳会去找沈砚。因为在芝艳的世界里,男人是最有用的工具。沈砚是剑峰大师兄,修为高,威望高,在弟子中说话有分量。芝艳需要他站在她这边。
“姐,”江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芝艳出来了。”
江安正在擦剑。这把剑是她在宗门大比上赢的,剑身通体银白,剑柄上嵌着一颗蓝色的灵石。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我知道。”
“你知道?”
“程冉告诉我的。她出来第一件事是去找阿三,第二件事是去找沈砚。没有来找我。”
“她去找沈砚做什么?”
江安停下来,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哭。装可怜。说‘我变了’。沈砚会信。”
江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不去拆穿她?”
“不急。”江安把剑插回鞘里,“让她演。演得越真,摔得越惨。”
“姐,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江安转头看着妹妹。江羽的脸在烛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睛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她看着这双眼睛,想起上一世江羽中毒之后,这双眼睛越来越黯淡,最后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事了。”江安伸出手,理了理江羽的鬓发,“不是急,是不想再等了。”
江羽看着姐姐。她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姐姐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以前的“保护”,是更重的东西。像“失而复得”的那种重。“姐,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江安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臂,把妹妹搂进怀里。窗外,灵峰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远处,思过崖的石室空了。门开着,风吹进去,把地上的灰吹起来,在石室里打转,像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跳舞。芝艳走了。但她留下的痕迹,还在。
有些人,走了就走了,不留下什么。有些人,走了之后,留下的东西比她在的时候还多。
芝艳是后一种。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