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

师姐今天打脸绿茶师妹了吗

第四章：银针

凝露草事件之后的第三天，芝艳换了目标。

沈砚那边的种子还没发芽，她需要耐心等。但等待的时候不能闲着，她需要让更多的人站在她这边。最好找那种——话多、嘴碎、能把消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的人。

她找到了药峰的朴敏浩。

朴敏浩是药峰大师兄，修为不算顶尖，炼丹术不算拔尖，但他有一个特点：老实。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上一世，芝艳利用他帮自己炼丹、帮自己试药、帮自己背锅。朴敏浩做了很多，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芝艳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声“谢谢”。

朴敏浩不值一提。但他身边有一样东西，芝艳想要。

江羽。

江羽在药峰跟着沈若兰学医，平日里不怎么跟人来往，只跟朴敏浩说过几句话——因为她刚来药峰的时候，是朴敏浩带她熟悉环境的。朴敏浩觉得江羽是“师妹”，应该照顾。江羽觉得朴敏浩是“师兄”，应该尊重。仅此而已。

但芝艳不这么看。她觉得，只要朴敏浩站在她这边，江羽就会被动摇。只要江羽被动摇了，江安就会分心。只要江安分心了，她就有机会。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完美闭环。但她不知道的是，江羽不是那种会被“师兄站哪边”影响的人。江羽站在江安那边，不是因为她需要保护，是因为那是她姐姐。

芝艳去药峰的那天，下着小雨。她没打伞，发丝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朴敏浩在丹房里整理灵草，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芝艳站在门口，衣服湿了一片，嘴唇冻得发白。“芝艳师妹？你怎么来了？”

“朴师兄……”芝艳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我来找一味灵草，找了半天没找到，路过这里，看到灯亮着……能不能让我避避雨？”

朴敏浩侧身让她进来了。芝艳在丹房里坐下，接过朴敏浩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极了。

“你要找什么灵草？”朴敏浩问。

“就是……”芝艳想了想，“凝露草。”

朴敏浩愣了一下。“凝露草？你找凝露草做什么？”

“师姐让我找的，”芝艳低下头，“说是急用。可是我找了半天，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朴师兄，你知道凝露草长在哪儿吗？”

朴敏浩看了她一眼，想说“凝露草喜阳，长在南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芝艳是掌门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连凝露草长在哪儿都不知道？而且她刚才说“师姐让我找的”，哪个师姐？江安？江安让她来找凝露草？

“是江安师姐让你来的？”他问。

芝艳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朴师兄，你说……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来了。

江羽从丹房内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本来是给朴敏浩送来的——他这几天嗓子不舒服，江羽熬了润肺的汤。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芝艳的声音，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帘后面，静静地听着。

“师姐怎么会不喜欢你？”朴敏浩的声音。

“我不知道……”芝艳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我只是觉得……师姐看我的时候，眼神好冷。我做错了什么她也不说，就是那样看着我。我好怕……我好怕师姐讨厌我……”

江羽端着药碗，站在门帘后面，面无表情。她在想两件事。第一，芝艳来药峰不是为了找灵草，灵草只是借口。第二，朴敏浩会信她。朴敏浩一定会信她，因为朴敏浩就是那种人——谁说在他面前哭，他就信谁。

“不会的，”朴敏浩果然开口了，“江安师姐不是那种人。她可能只是……不太会表达。”

芝艳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了。“不是的……我知道师姐不喜欢我。从我来宗门的第一天，她就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朴师兄，你能告诉我吗？我能改的。我什么都愿意改。”

江羽听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把药碗摔在地上。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芝艳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不是尴尬，是一种——“你怎么在这里”的意外。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模样。“江羽师妹，你也在这里……”

江羽没有理她。她把药碗放在朴敏浩面前，说了一句：“朴师兄，你的汤。趁热喝。”然后转身就走。

“江羽师妹，”芝艳站起来，拉住了她的袖子，“你……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

江羽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那截袖子。她不喜欢被人碰。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朴敏浩知道，程冉知道，陆可知道，江安更知道。芝艳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江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江羽是江安的妹妹。只要拉住了江羽，就能牵动江安。

“松手，”江羽说。声音不大，但很冷。

芝艳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江羽师妹，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不是来做什么坏事的，我只是来借个地方避雨。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你不要生朴师兄的气，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

江羽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她伸出手，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针很长，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她没有扎芝艳，只是用针尖挑开了芝艳握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精细的织品。一根一根地挑，不急不慢。挑完最后一根，她把银针插回袖中，说了一句：“芝艳师姐，你的手凉。天冷，多穿点。”

然后她走了。芝艳站在丹房里，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握袖子的姿势。她的手不凉。她的手很暖，因为一直捧着热茶杯。江羽说的是假的。但她说的时候，表情太真了，真到朴敏浩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你手凉吗？”朴敏浩问，“我这里有暖手炉。”

芝艳接过去，笑了一下。“谢谢朴师兄。”她的笑容很美，但她的眼睛在看门口——江羽消失的方向。她想，这个小丫头，比她姐还难对付。

江羽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江安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江安说，“今天怎么样？”

江羽推开门，让江安进去。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推给江安。然后她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看着杯中的茶汤。

“芝艳来药峰了，”她说。

江安端起茶杯，不烫不凉，刚好入口。“找朴敏浩？”

“嗯。说找凝露草，避雨，顺便问朴师兄‘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江安喝了一口茶。“朴敏浩信了？”

“信了。”

“正常。”

江羽抬起头，看着江安。“姐，你不生气？”

“气什么？”

“芝艳在利用朴师兄。朴师兄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他觉得自己在帮人，其实是被人算计。等他知道了，他会很难过的。”

江安放下茶杯，看着妹妹。“江羽，你知道你为什么比朴敏浩聪明吗？”

“因为我姐教得好？”

“不是。因为你吃过亏。朴敏浩没吃过亏，所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也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利用你。等他吃一次亏，他就懂了。”

江羽低下头，转着手里的杯子。“那……我要不要提醒他？”

“不用。你提醒他，他不会信。他会觉得你多心。等他被利用完了，他自己会醒。”江安伸出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你的银针，今天用了吗？”

“用了。挑开了芝艳的手。没扎她。”

“为什么不扎？”

江羽想了想。“扎了，她就知道我怕她了。我不怕她。”

江安看着妹妹那张乖巧的、温柔的脸，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你长大了”的笑。

“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明天，芝艳还会去药峰。”

“我知道。”

“你还用银针挑她的手？”

“不。下次我用针扎她的穴位。让她知道，什么叫‘手凉’。”

江安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在雨夜里传得很远。远处灵峰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万籁俱寂，只有雨声。

江安走在回住处的路上，雨已经小了，细细密密的，像雾。她没有打伞，任由雨丝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她在想一件事。上一世，芝艳给江羽下毒，是在三个月之后。慢性毒，无色无味，不会马上发作，只会让人一天比一天虚弱。所有人都会以为江羽是“天生体弱”，没有人会想到是中毒。江安也没有想到。等她知道的时候，江羽的灵根已经毁了大半，再也无法修复了。

这一世，江安不会让那杯毒药靠近江羽。但她不会阻止芝艳去下毒。她要把那杯毒药接住，然后当着全宗门的面，泼回芝艳脸上。

让她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让她知道什么叫“手凉”。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