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风卷着枯叶打在侯府后院的灰墙上,苏晚攥着半块啃剩的硬窝头,猫着腰溜进西角门的库房。
府里上下都去前院迎接巡边回来的侯爷了,连看守库房的老周头都偷摸溜去看热闹,正是她动手的好时机。
她要找的是当年父亲通敌案里的关键物证,那封被侯府老侯爷扣下的边关密信,有了这个,她就能翻了当年的冤案,把构陷苏家的奸臣拖下地狱。
指尖刚碰到库房最里面的樟木箱子锁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苏晚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开锁铜丝差点掉在地上。她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库房门口立着个玄色锦袍的男人。
男人周身还沾着关外的霜气,墨色的披风下露出绣着金线麒麟的袖口,一张脸冷得像结了冰,深邃的眼正沉沉落在她身上,腰间挂着的侯府金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是萧玦。
那个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就封了冠军侯,据说手里的刀斩过的敌首比她吃过的窝头还多的活阎王。
他怎么没在前院受礼?
苏晚脑子转得飞快,脚下已经下意识往堆着旧棉絮的角落缩了缩,脸上立刻堆起丫鬟该有的慌乱表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苏晚奴、奴是后院洒扫的丫鬟,方才见库房门没关,怕进了耗子偷东西,就进来看看……
萧玦没说话,脚步声慢慢往她这边挪,靴底踩在落了灰的木板上,每一下都像踩在苏晚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视线扫过她放在身侧、还沾着铜锈的指尖,又扫过那樟木箱子上已经被捅开了一半的锁孔。
萧玦哦?看库房看到开锁的铜丝都掏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听得苏晚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她连忙把攥着铜丝的手往袖口里塞,磕了个头,声音更慌了。
苏晚奴、奴不知道什么铜丝,许是方才扫地捡的,忘了扔……
萧玦哦。
他淡淡应了一声,忽然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直接伸到她面前。苏晚心脏都快跳停了,以为他要直接把自己拎出去送官,结果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鬓角,捏下来一片沾在她头发上的枯树叶。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萧玦扫地扫得满头都是树叶,月钱不想要了?
苏晚眨了眨眼,一时没摸透他的意思。这活阎王素来以严苛出名,府里的下人犯了错,最轻的也是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怎么今天抓了她这个私闯库房的,反倒跟她聊起月钱来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玦已经直起了身,抬手掸了掸衣角的灰,眼神又冷了回去。
萧玦还愣着干什么?前院摆了接风宴,厨房缺人烧火,还不快过去帮忙。
苏晚懵了。
这就……放她走了?
她不敢多问,连忙磕了个头爬起来,低着头就往库房门口跑,路过萧玦身边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她鼻子有点痒。
刚跑出库房的门,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萧玦站住。
苏晚的脚瞬间钉在了地上,心又提了起来。难不成他反悔了?
她慢慢转回身,就看见萧玦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她刚才跑的时候掉在地上的半块硬窝头,指尖捏着窝头的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萧玦侯府是短了你们的吃穿?就吃这个?
苏晚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就看见前院的总管事李福踮着脚往这边跑,看见萧玦立刻堆起满脸的笑,跑到跟前行了个大礼。
李福侯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前院的大人都等着您入席呢。
萧玦没搭理李福,仍旧盯着苏晚,手指捏着那半块窝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萧玦这丫鬟叫什么名字?
李福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晚,赶紧陪笑:“回侯爷,这是上个月刚买进府的洒扫丫鬟,叫苏晚,人笨手笨脚的,是不是冲撞了侯爷?小的这就把她拖出去发卖!”
苏晚心脏一紧,刚要开口辩解,就看见萧玦摆了摆手,把那半块窝头随手扔给了旁边跟着的侍卫,抬了抬下巴。
萧玦不用。从今天起,把她调到我院里,当贴身丫鬟。
这话一出来,李福直接傻了,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苏晚也愣了,瞪着眼看着萧玦,以为自己听错了。
贴身丫鬟?这活阎王是嫌她死得不够快,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她刚要开口拒绝,萧玦已经转了身,披风扫过地上的落叶,留下一句话,飘进她耳朵里。
萧玦对了,告诉府里上下,从今天起,她苏晚的月钱,按主母的份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