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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中】关于太宰和中也绝不可能一起过圣诞节这件事

横滨二三事

中也踹开咖啡店门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混蛋青花鱼最好是真的被炸死了。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工,回据点喝他那瓶还没开封的柏图斯,而不是在圣诞节前夜的寒风里,被一条可疑到极点的短信叫到这个破地方——“中也,速来,有麻烦。——太宰”。

附带一个定位。

中也当时就应该把手机摔了。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让司机掉头,在港口的晚高峰里堵了四十分钟,然后发现这个所谓的“麻烦”现场——咖啡店完好无损,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甚至还有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门口站着一个穿沙色风衣的绷带浪费装置。

“哟,中也。”太宰治笑眯眯地朝他招手,“比预计晚了十二分钟呢,是路上堵车了吗?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他妈——”

中也一脚踹过去。太宰侧身一让,那一脚堪堪擦过他大腿,把咖啡店门口一个无辜的“欢迎光临”立牌劈成两半。

“暴力。”太宰摇头叹气,表情跟国木田念叨理想时一样痛心疾首,“圣诞节前夜呢,中也,你能不能有点节日气氛?”

“你管这叫‘麻烦’?”中也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这张脸按进那棵圣诞树里。”

“解释就是——”太宰拉长了调子,忽然凑近了一点。

中也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咖啡店的门把手。

“——我想找人喝酒,但国木田说要回家挑礼物,与谢野小姐嫌弃我上次把她的手术钳泡在了洗笔液里,敦君被镜花拉去逛街了。”太宰掰着手指头数,一脸真诚的无辜,“想来想去,能在这个时间随叫随到的,也只有中也了。”

“......”

“毕竟,”太宰歪了歪头,路灯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那个笑容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谁都分不清,“中也最可靠了嘛。”

中也有那么零点几秒,大脑完全空白。

然后他用尽毕生修养,把“你是不是有病”这句话吞了回去——不是因为不想骂,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太宰肯定会接“是啊,所以我才在吃药嘛”,然后那个对话就会滑向一个更让他火大的方向。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套路他太熟了。

“你脑子有病。”

“嗯,所以我才——”

“闭嘴。”中也转身就走,“喝酒可以,你请。”

太宰跟上来,步子不快不慢,永远落后他半步。中也知道这个距离——这是太宰的“安全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在零点三秒内做出反应。他见过太宰从这个距离把一个暗杀者的手腕直接卸掉。

“中也今天穿了新大衣?”太宰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没有。”

“领口那道暗纹我记得以前没有。”

“你记错了。”

“不可能,我可是太宰治啊。”

“你那脑子除了记怎么坑人,还能记这些?”

“还能记中也所有糗事。十五岁那年你把森先生的办公桌炸了,非说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异能——”

“那是你干的!”

“没有人知道哦。”

中也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太宰也停住,距离保持不变,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笑。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中也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气急败坏,而是港黑重力使的声线——冷的,平的,不带情绪。

太宰看了他两秒。

“喝酒啊。”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还能干什么?中也以为我想干什么?”

中也没说话。

“噢——”太宰忽然拖长了调子,眯起眼睛,“中也该不会是以为我要告白吧?”

“......”

“在圣诞树前面,约你来,然后说——”太宰把声音压低了,模仿着什么,“‘中也,其实我一直——’”

“你再说下去我把你舌头拔了。”

“好好好。”太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种让中也最想揍他的笑——像猫,像狐狸,像一个知道所有答案却偏要看你解不出题的人。

他们还是去了酒吧。

不是港黑旗下的据点,不是太宰常去的Lupin,是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中也怀疑太宰选这里是因为离侦探社近,方便他随时溜回去加班——然后他就看到太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自然姿势,整个人陷进了卡座里,像一摊失去骨骼的液体。

“我要洗——”太宰开口。

“你敢点洗洁精我就把你扔出去。”老板娘头都没抬。

“那,加冰的威士忌。”

中也坐到对面,要了杯红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小碟花生米和一只装橄榄的玻璃碗。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外面偶尔有人走过,影子模糊成一团。

“你最近又在策划自杀?”中也端起酒杯,没看他。

“在构思哦。”太宰晃了晃杯中的冰块,“上次的入水地点被国木田提前发现了,他居然在那个河段设了围栏,真是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你就不能正常点死?”

“中也这话好过分。我一直在很认真地追求美啊。”

“追求美的结果就是每次都落汤鸡一样被捞上来?”

太宰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

中也移开视线,喝了一大口酒。

他很清楚太宰治这个人。太宰的笑分很多种:对敌人的是愉悦的、残忍的;对侦探社那些人的是随意的、偶尔真诚的。但对中也——中也说不上来。

太宰对他笑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

也有可能全是演的。也有可能全是真的。

这才最让人火大。

“中也。”太宰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是什么?”

中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果是别人问的,中也会觉得对方喝多了在矫情。但太宰问的——不一样。太宰治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问任何问题。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像下棋,永远在算后面三步。

“麻烦。”中也说,“一个自以为是的、阴险的、满嘴谎话的混蛋。”

“这么多?”太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中也来不及看清,“中也真是了解我呢。”

“我当然了解你。”中也把杯底最后一点红酒喝完,抬眼看他,“你是个怪物,太宰。你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但你永远不让自己真的属于任何地方。你待在黑手党的时候不完全是黑手党,去了侦探社也不完全是侦探社。你跟谁都能配合,但你不让任何人真的靠近。”

太宰没说话。冰块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但是——”中也说。

太宰抬眼看他。

“‘但是’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稀罕。”

中也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更像是一种不耐烦——对太宰这种绕来绕去、永远不肯直说的说话方式的不耐烦。

“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中也看着他,橘色的头发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软,但他的眼神是硬的,是那种在无数场战斗里淬炼出来的、绝不退让的硬度,“不是因为你说有麻烦。不是因为我觉得你真有麻烦。是因为今天是圣诞前夜。”

太宰歪着头,等他往下说。

“因为今天是圣诞前夜,你没有去自杀,没有去捉弄你那个倒霉搭档,没有去跟侦探社的人混在一起,而是挑了个这种地方,用了个这种烂借口,叫我来陪你喝酒。”

中也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太宰?”

酒吧里很安静。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吧台后面,假装在擦杯子。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窗外的雾气更重了,把街灯的光晕成一团模糊的橘色。

太宰看着中也。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微微笑着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暗河。

“说明我今晚很无聊?”太宰说。

“说明你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中也说,“你想见人。你想见某个人。但你不会说‘我想见你’,你只会说‘有麻烦’,然后指望那个人能听懂。”

“那中也听懂了吗?”

“听懂了。”

“然后呢?”

“然后我来了。”中也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来了,不代表我原谅你之前坑我的那些事。不代表你现在可以继续坑我。不代表——”

他没说完。

因为太宰忽然伸出手,手指勾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腕。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太宰的手指是凉的——他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手套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指节分明,骨感得过分。那只手勾在中也的手腕上,像一根随时可以挣断的线。

“太宰。”中也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在干什么?”

“在想一个数学问题。”太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想我松开手之后,中也是会揍我,还是会继续坐着。”

“你松开试试。”

“那我还是不松了。”太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怎么说呢,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变得有点笨拙,有点不像他,“中也的手腕好细。”

“你是不是在变相骂我矮?”

“中也你真的很擅长破坏气氛。”

“你他妈才——”

太宰收紧了手指。

不是用力,只是收紧了。把这个触碰从“可能是不小心的”变成了“就是故意的”。他的拇指恰好按在中也的脉搏上,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太宰治这辈子讨厌的东西很多:黏糊糊的蛞蝓、无效化的异能者、太过明亮的阳光、活着本身。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中也的脉搏声——这一下一下的、固执的、不肯停歇的声响——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因为这是活的。

这是中也在活的证明。

而他,太宰治,正用指尖触碰着这份活。

“中也。”他说。

“又怎么了?”

“我好像——”

他没说完。

因为中也忽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捏碎。中也的手是暖的,被威士忌和暖气烤过的那种暖,和他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硝烟味混在一起。

“闭嘴。”中也说,“喝酒就喝酒,哪那么多废话。”

“可是中也在脸红。”

“暖气太足。”

“中也的耳朵也在红。”

“你再说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太宰终于笑出了声,是那种真正的、没有算计的笑,像个普通的二十几岁青年。他用拇指在中也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不是因为怕被揍,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用“抓住”来证明。

中也收回手的动作很快,快到像被烫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目光在吧台和桌面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碟花生米上,仿佛那碟花生米突然成了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中也。”太宰又叫了他一声。

“你要是再说——”

“谢谢你今天来。”

中也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宰没有看他的表情,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冰块,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沉沉浮浮。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然中也肯定不会承认,但是——”

“不会承认什么?”

“不会承认你其实也挺想见我的。”

酒吧里的暖气又嘶了一声,像在替谁叹气。

中也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拍在桌上,瞪了太宰一眼。

“走了。”

“诶?这就走了?才喝了一杯——”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侦探社应该没有‘上班’这种说法吧——”

“那就滚回去睡觉。”中也已经拉开了店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圣诞树上的彩铃叮当作响。他背对着太宰,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下次想喝酒就直说。别用那种蠢到家的短信。”

门关上了。彩铃又响了一阵,然后归于平静。

太宰治在卡座里又坐了一会儿,端着那杯快要化完的威士忌,看着门上的雾气。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幅度,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算计的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围巾随手搭在肩上,推门走进圣诞前夜的寒风里。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隐约传来圣诞歌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中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剩下一地没扫干净的雪和偶尔炸开的烟花。

太宰把手插进风衣口袋,往侦探社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横滨的冬天很少能看到星星,今晚倒是意外地有几颗,很亮,很远。

“中也这个嘴硬的蛞蝓。”他说,语气像抱怨,但嘴角的弧度不是。

他呵出一口白气,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咖啡店开始放《Last Christmas》,旋律追着他的背影跑了一段,然后被风吹散。

至于第二天上班时国木田发现太宰心情好得反常、以至于一整天都没有自杀这件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中也绝对不会承认这件事跟他有任何关系。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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