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粉笔落黑板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也是本周月考前最后一节重难点梳理课。任课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刚站上讲台，原本零星的议论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上就要月考，今天专门把高频错题和易考题型再过一遍，都集中精神。”老师将试卷分发下去，粉笔头在黑板上轻轻一敲，“这几道解析几何，上次测验错误率极高，逐题来讲。”

黑板上很快写满公式与图形，线条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演算的声响，气氛陡然紧绷。

苏晚握笔的手稳稳当当，一边听讲一边标注易错点，思路始终跟在老师节奏之后。遇到需要延伸思考的地方，她便微微蹙眉，短暂思索后迅速理清脉络，落笔流畅自然。

陆野起初还强撑着认真听，可复杂的推演步骤接连不断，没多时，眉头就拧在了一起。他盯着黑板上层层叠叠的解题过程，只觉得脑袋发胀，之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几分耐心，一点点被磨掉。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晚，见她神情专注，卷面工整，对比之下更显无奈。犹豫再三，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一步辅助线为什么这么画？我没跟上。”

苏晚闻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试卷空白的位置，借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指尖点在图形侧边，用气音解释：“结合题干给出的边长条件，做这条垂线，就能把不规则图形拆成熟悉的三角形，后续计算会简单很多。”

几句话直击关键，浅显易懂。

陆野顺着她的指引重新观察图形，豁然开朗，连忙拿起笔一步步演算。等算出结果，他长长舒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轻松。他抬眼看向苏晚，眼底带着真切的谢意：“又帮我解围了，再这么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过是举手之劳。”苏晚淡淡一笑，转回视线继续听课，“上课尽量跟着思路走，同类题型吃透一道，就能举一反三。”

“收到，小学霸。”陆野勾了勾唇角，这次没有再走神，耐着性子往下听。

前排的林扬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偷偷回过头挤眉弄眼。陆野见状，抬手虚虚挥了一下，示意他安分听课，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一节课过半，老师随机抽查课堂掌握情况，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陆野身上。

“陆野，上来把这道题完整步骤写出来。”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同学悄悄抬眼观望。前两次他靠着苏晚提醒勉强过关，这一次题型换了样式，众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陆野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讲台。站在黑板前，他先是停顿几秒，脑海里回放着方才苏晚提点的思路，拿起粉笔从容落笔。

线条、公式、推演步骤，一步步有条不紊地铺展开。全程没有卡顿，逻辑清晰，连步骤格式都规规矩矩。

等他放下粉笔走回座位，全班都有些意外。数学老师端详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难得露出赞许之色：“不错，进步很明显。看来这段时间确实用心了，继续保持。”

陆野坐下时，刻意往苏晚的方向偏了偏头，低声道：“托你的福，总算没出糗。”

“是你自己愿意静下心学。”苏晚说道。

简单的认可，比旁人的夸赞更让他舒心。陆野靠在椅背上，心情格外明朗，连原本觉得枯燥的知识点，此刻也顺眼了不少。

课堂继续推进，老师接连抛出几道变式题。陆野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逃避，遇到卡壳的地方，便悄悄记下来，打算课后再请教苏晚。

阳光透过窗户移动位置，粉笔灰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飘落，落在讲台、课桌与书页之上，成了课堂里独有的印记。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收起教案：“剩下的题型大家课后自行梳理，好好复习，争取月考都能发挥出水平。”

老师离开后，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不少同学凑在一起讨论课堂上的难题，还有人围着陆野打趣。

“可以啊陆野，现在做题越来越像样了！”

“果然近朱者赤，跟学霸做同桌就是不一样。”

陆野笑着摆手应付几句，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晚身上。他把课堂上标记出的几道难题推到她面前：“这几处我还是没太弄懂，有空帮我讲讲？”

“没问题。”苏晚接过试卷，耐心地逐题拆解思路。

两人凑在一处，脑袋挨得很近。少年清浅的呼吸落在耳畔，苏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耳尖泛起薄红。她刻意放缓语速，将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以此掩饰心底的异样。

陆野也察觉到两人距离过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椅子，指尖微微发僵。明明只是讨论题目，心跳却莫名乱了节拍。

一旁的夏瑶和林扬对视一眼，笑着悄悄退到一旁，不去打扰两人。

不知不觉间，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离开，偌大的教室里，仿佛只剩下课桌前的两个人，和纸上一道道待解的题目。

几道题讲解完毕，临近午饭时间。陆野将试卷收好，随口说道：“中午还去老地方吃饭？”

“嗯。”苏晚点头。

一行人结伴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流涌动。秋日的阳光暖而不烈，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走到楼梯口时，几个隔壁班的男生迎面走来，熟络地拍了拍陆野的肩膀说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一旁的苏晚，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以啊陆野，天天和新同桌形影不离，日子过得挺惬意。”

换做以往，陆野多半会笑着插科打诨，可此刻他下意识往苏晚身侧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对方的视线，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正常同桌相处而已。”

没有多余的玩笑，态度分寸得当。

苏晚看了他一眼，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她能感受到他下意识的维护，细微却真切。

一行人一路说笑走到食堂，依旧是往日的窗口与座位。饭桌上，话题绕不开即将到来的月考和运动会。

“跳绳比赛那天我肯定去现场围观！”林扬扒着米饭说道，“苏晚你别有压力，就当活动筋骨。”

“我明白。”苏晚浅笑。

陆野夹了一筷子菜，补充道：“比赛场地就在操场东侧，看台视野很好，我提前占位置。”

一句简单的承诺，说得自然又认真。

午饭在轻松的闲谈中结束。返回教室的路上，秋风迎面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悠悠打转。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准备午休。苏晚趴在桌上，闭上双眼。连日来的相处，让这座陌生的校园渐渐有了归属感，而身旁这个看似桀骜的少年，也成了她高三生活里一抹特别的色彩。

陆野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角微扬。他抬手将窗边被风吹开的窗帘轻轻拉拢，挡住直射的阳光，随后也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粉笔书写的声响还停留在记忆里，课堂上的提点、无声的维护、随口的约定……这些细碎的片段，如同晚风一般，缓缓萦绕在两人之间。

青春的情愫，就藏在一堂堂课堂、一次次相伴里，不急不躁，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