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斯的上午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悬浮状态中度过的。
讲师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嗡嗡作响。他坐在最后一排,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像灌了铅。周围的同学都在记笔记,只有他,面前摊开的课本上还停留在第一章,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水晕开,像他此刻混沌的大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人群蜂拥而出。霍金斯把书胡乱塞进包里,没回宿舍,而是晃荡回了那个位于顶楼的小窝。
才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物香气的混合物扑面而来。格瑞不在客厅,应该在房间。
霍金斯踢掉鞋子,也没换衣服,直接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他摸出枕头垫在脑后,呈一个极其扭曲但舒服的姿势瘫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死了。真的要死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没关的直播。
“卧槽。”
他猛地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早上那个连走路都费劲的人。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点开那个直播软件。
屏幕亮起。
直播间处于关闭状态。
观看记录:1小时前。
霍金斯心里咯噔一下,手指颤抖着点开回放。
画面是黑的,只有游戏结束后的结算界面,然后是长达几分钟的漆黑。但在那几分钟的黑屏里,音频还在工作。
里面有他的呼吸声,有翻身的声音,还有……格瑞开门出来的声音,以及那段关于“还有十分钟”的对话。
霍金斯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虽然没露脸,但这声音要是被那二十几个老粉听出来了,以后他还怎么装高冷主播?
他颤巍巍地切到评论区。
置顶第一条,是那个ID叫【夜风】的人发的:
「主播睡了,记得盖被子。」
第二条,【辅助别送】:
「这背景音……是室友在催命吗?笑死我了。」
第三条,【双色煎蛋】:
「声音好年轻啊,感觉比我弟还听话(狗头)」
没有谩骂,没有八卦,没有大规模爆破。那二十几个观众就像二十几个住在隔壁的邻居,礼貌地围观了一场深夜家庭伦理剧,然后互道了晚安。
霍金斯愣愣地看着屏幕,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断了。他瘫回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是,才二十几个人。
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甚至有点想笑。这算什么?顶级高手的秘密基地,结果里面全是佛系养老大爷大妈?
正当他准备关掉手机去补觉时,一条新的弹幕飘过,来自那个从不说话的【夜风】。
「今晚还播吗?」
霍金斯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
他转头看向格瑞紧闭的房门,想象了一下格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句冷冰冰的“还有十分钟”。
“播。”霍金斯对着空气,也对着那个空荡荡的直播间,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播,又没几个人。”
他顿了顿,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神放空。
“大不了……今晚把门锁了。”
他刚把手机放下,打算去梦里会一会周公,格瑞的房门开了。
格瑞走出来,换了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个抹布,径直走到客厅,开始擦拭茶几。他没看霍金斯,也没提早上的迟到,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霍金斯。”
“嗯?”霍金斯警惕地应声。
“把你那堆零食袋子收拾了。”
霍金斯视线扫向茶几底下——那里确实躺着三个空薯片袋和一个可乐罐。他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像一台动力不足的老旧机器,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支起身子。
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先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地挪到茶几边,弯下腰——动作慢得像在练太极——伸手把那几个袋子捏了起来。
“知道了。”他嘟囔着,把垃圾往垃圾桶里丢,“这就收拾。”
格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擦桌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霍金斯那副懒洋洋的剪影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