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顾逸锋百无聊赖地转笔，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他冲人家笑了笑，重新把笔捡起来。

余光里，沈清眠在记笔记。

写得很快，但字迹意外地整齐。顾逸锋歪着头看了几秒，发现他记的不是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内容，是另外一种解法。

数学老师在讲一道立体几何题，用的向量法。沈清眠在旁边列的，是纯几何的辅助线做法。

顾逸锋的笔不转了。

他自己的数学成绩全校第二——当然，第一是沈清眠。这道题他预习的时候也想过两种解法，但沈清眠写的辅助线方式他没见过。

他盯着那页笔记看了大概十秒钟。

沈清眠的笔停了。

然后他把笔记本往左边挪了挪，用一个很小的幅度挡住了自己的字迹。

顾逸锋：“……”

行。

下课后，数学老师留了三道课堂练习题，当堂做完交上去。顾逸锋用了十分钟写完前两道，到第三道的时候，故意空着最后一问没写。

他撕了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揉成团，趁沈清眠低头写字的时候丢了过去。

纸团落在沈清眠的练习册上。

沈清眠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打开，把纸团放到桌角，继续写。

顾逸锋又撕了一张便签，又写了一行字，又揉成团，又丢了过去。

这次纸团落在了沈清眠的手背上。

沈清眠终于抬起头，往右边看了一眼。顾逸锋正托着下巴冲他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看啊。

沈清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目光，拿起第一个纸团展开。

上面写着：第三题最后一问你会吗？

字很丑，丑得理直气壮。

沈清眠把便签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揉回去。

纸团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砸在顾逸锋的额头上。

旁边同桌看见这一幕，差点把水喷出来。

顾逸锋把纸团从地上捡起来展开。

背面只有一个字：会。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步骤，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

顾逸锋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张便签纸下面又写了一行字，趁老师转身的时候起身走过去交练习册，回来的时候顺手把纸团放回沈清眠桌上。

沈清眠正低头收拾课本，看到那个纸团又出现了，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它打开。

上面是两行字。第一行是顾逸锋之前写的“第三题最后一问你会吗”。第二行是新的：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沈清眠把便签纸夹进书页里，没有回复。

放学的时候，顾逸锋在楼梯口又碰见了沈清眠。他正往下走，书包还是斜挎在一边肩膀上，走得很慢，靠着楼梯扶手那一侧。

顾逸锋加快几步追上去，跟他并排走。

沈清眠没有转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哎。”顾逸锋先开了口。

沈清眠没应。

“你每天放学都走这条路？”

沉默。

“你家住哪边？”

还是沉默。

顾逸锋也不恼，双手插兜跟着他的步速慢慢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墙上贴着上次月考的成绩榜。红底黑字，第一个名字就是沈清眠，总分比第二名高出十二分。

第二名是顾逸锋。

“你数学怎么学的？”顾逸锋看着那张榜单问。

沈清眠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走。

“做题。”他说。

这是顾逸锋第一次听见沈清眠跟他说话。不是“到了”，不是“会”，是两个完整的字。

顾逸锋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橘红色。操场上足球队还在训练，远处传来哨声和喊声。

顾逸锋往校门口走，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个斜挎书包的背影。沈清眠正走出校门，往右拐，步子不快，低着头，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是一本书。

边走边看，封面被折了一半，看不清是什么。

顾逸锋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校服在风里晃了晃，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明天见。”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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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