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与夏日燥热交织的气息。物理竞赛集训的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响,压过了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苏晚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死死锁着面前压轴的力学综合题。
这道题是前世竞赛里卡死大半考生的难点,步骤繁琐、陷阱极多,当初的她笨拙又懵懂,对着题干发呆半小时,最后空白交卷,成了整场考试最大的笑话。
可重活一次,所有解题思路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垂着眼,神情平静无波,落笔的速度有条不紊,每一步受力分析、公式推导都精准无误。曾经耗费她无数心力的难题,此刻于她而言,不过是轻车熟路。
坐在斜前方的沈砚,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后排的女孩。
少年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他本在专注核对自己的答案,却莫名被苏晚吸引了注意力。
以往集训课上,苏晚永远是教室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那个。只会悄悄低着头,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他,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羞怯与爱慕,做题时也常常手足无措,错漏百出。
可今天的她,太不一样了。
她没有再偷看他一眼,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冰冷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认真做题的模样沉静又专注,笔尖不停,思路顺畅,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短短几日,那个满眼都是他、卑微追随他的小姑娘,好像彻底变了个人。
沈砚的指尖轻轻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落差,细碎、陌生,让他莫名有些不适。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凑了过来。
林薇薇轻轻拉了拉沈砚的衣袖,声音软糯又清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沈砚,这道题的第三问我还是不太懂,你能不能稍微教教我呀?我对照了答案,还是绕不过来。”
她微微歪着头,眼底是乖巧的求知欲,模样温柔又无害,一如既往的惹人怜惜。
沈砚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神色恢复惯常的淡漠,微微颔首:“哪里不懂?我讲给你听。”
“太好了,谢谢你!”林薇薇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顺势凑近了些,看似专注地盯着草稿纸,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扫向后排的苏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与挑衅。
她就是要让苏晚看清,无论苏晚怎么改变、怎么故作冷淡,能留在沈砚身边、能被沈砚温柔对待的人,永远是她林薇薇。
苏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前世的她,就是无数次看着这样的画面,一次次心口发酸、彻夜难眠,嫉妒得发疯,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咽下所有委屈。
可现在,她只觉得无趣又幼稚。
沈砚的耐心、温柔,林薇薇的炫耀、算计,都再也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她快速写完最后一步解题步骤,利落的放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整张草稿纸字迹工整、步骤完整,完美挑不出一点错处。
这道曾让她遗憾终身的难题,她轻轻松松,便拿下了满分。
集训老师缓步走下讲台,挨个巡查众人的解题情况,走到苏晚身侧时,脚步骤然停住。
老师低头看着桌上完整规范的解题过程,眼中满是意外与赞许,忍不住低声夸赞:“苏晚?这道题你完整做出来了?步骤比标准答案还要清晰,很不错,进步太大了。”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教室里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苏晚身上。
诧异、疑惑、不敢置信,唯独没有认可。
所有人都记得,苏晚从前的物理成绩平平无奇,在集训队里更是垫底的存在,怎么可能轻松拿下这道全校没几个人能解出的难题?
前排的林薇薇笑容微微一僵,指尖悄然攥紧,心里瞬间涌上强烈的不安。
苏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刻意维持着温柔的神色,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她一直笃定苏晚资质平庸,永远只能活在她的光环之下,可现在的苏晚,好像正在一点点挣脱她的掌控,变得越来越耀眼。
苏晚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神色坦然,轻轻点头道谢:“谢谢老师。”
语气平淡从容,不骄不躁,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局促。
老师看着她沉稳的模样,愈发满意,笑着开口:“看来你私下下了不少苦功,继续保持,这次的物理竞赛,你很有希望冲进决赛。”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议论声悄然细碎响起。
沈砚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晚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格外漫长。
女孩坐在光影里,眉眼清冷,安静又从容。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卑微,像一颗被蒙尘的星星,终于悄悄拂去灰尘,开始展露属于自己的光亮。
他看着她平静淡然的侧脸,心底那点微妙的不适感,渐渐变成了更深的疑惑。
他不明白,短短数日,到底是什么,让她发生了这么彻底的蜕变。
而苏晚对此浑然不觉,也毫不在意。
别人的探究、猜疑、诧异,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引起谁的注意,更不是和林薇薇争一时长短。
她只为自己,为翻盘的人生,为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燥热的气息,轻轻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苏晚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眼底一片清明。
物理竞赛只是开始。
那些前世亏欠她、伤害她、毁掉她人生的人和事,从这一刻起,她会一步一步,全部夺回,一一清算。
暗流汹涌的青春棋局,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