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高子添的父亲给月笙漓打来电话。室外的风吹在桥廊上,他眼睛生疼。
“笙漓。”高父浑厚的声音传来,“月氏这艘大船要沉了,但是船上还有三千个家庭。”
“你当然可以选择跳船,没人有理由怪你。”高父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这艘船最值钱的地方会被谁买走?”
月笙漓替他回答:绝对会是萧倾寒。
风有点大,刮乱所有。
“我知道了。我早就想好我的选择了,谢谢您。”
是的,他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月笙漓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高子添,他心里默默想:你爸想让我认命认怂。
放屁。
就算输了代价也是他自己扛。
和五年前的离开又不一样。
———————————————
月笙漓看着大楼下聚集着讨债的人群,横幅拉了快整条街。
他下车,深吸一口气,挤入人群后走进大堂。
有准备跳槽的人打着电话,断断续续提到南翎,可能在等猎头。
也是,萧倾寒的公司,争着抢着要去也正常。
总裁助理李维嘉上前一步:“月董…”
月笙漓没答话,甚至没看他一眼。反倒看向两旁的人:“还有信心吗?”
后方的一个男声响起:“有信心!”
“叫什么名字?”月笙漓抬眼。
“月董好。我叫陈浩然!”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月笙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以后跟着我。”
“现在,董事会和各部门经理准备开会。”
“前台那俩小姑娘,笑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五分钟后,顶楼会议室内。
“有止损吗?”
无人说话。
月笙漓料到这种情况,他正欲开口却被一位董事打断。
“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那位董事笑道,“英伦的课堂教不会你京北的人情。”
“去年的回报率比行业平均值少四个点,和人情有关系?”
“八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不止损不回应不公关。怎么?都已经找好下家了吗?”
全场寂静。
“叫停所有新项目,子公司全部卖出去,整合一切资源变现。关掉持续亏损的网点。”
市场总监白丰面色铁青,他愤怒地摔笔,声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室。无辜的圆珠笔在大桌上被弹开。
“公司章程规定,这需要董事会投票。
”
“公司章程同时规定,当公司已经到生死存亡境地,董事长可跳过程序应急处理。”月笙漓看着他,“在飞机上时,我读了公司章程。”
随即市场总监愤怒的离席,在摔门而出前,他和月笙漓的助理——李维嘉对视一眼。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月笙漓看见了。
有人举手提议:“月董,现在去和债权人谈判请求延期,我相信坦率会比躲藏更让人接受。”
“很好,现在就可以去办。”
“律师团队已经开始准备。”陈浩然朗声道,顺便旁侧敲击在场所有人。
一个员工的手一紧,塑料瓶被捏紧的声音响起。
月笙漓又把重心放回财务,他闭眼皱着眉心:“财务部部长,有方案吗?”
财务部部长把一张纸递给月笙漓:【压审批额度。产品快速变现。财务部成立谈判小组。】
“专门小组这件事可以,就让陈浩然带头去办。”月笙漓扫了一眼,“救命可以,还有么?”
“只有南翎那边的萧——”
“除了他。”月笙漓冷静打断,他知道萧倾寒不会帮他。
月笙漓看向他身旁的人。
“财务部副部长,左…青繁?你有想法吗?”他合上本子,双手交叠,视线落在欲言又止的女人身上。
左青繁站起身,她垂落的手握成拳头:“部长的方案不能解决问题。”
财务部长抱臂看着她,冷哼一声。他早就看左青繁不顺眼。
“说。”
“用模板申请项目资金。”
“定期对业务进行预测,做到不出丝毫差错再放行。”
“提成按照从前的115%,这是公司能给到的最高数字。”
左青繁看了一眼月笙漓,见他没有不满的地方,便说出方案的最大改进。
“我要放弃传统的年度预算。”
“用季度也就是三个月为单位。”
全场哗然,喧闹声要掀翻楼顶。
财务部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语气不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他抬手指着左青繁,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根本就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工作量!”
“月氏出事多少人殚精竭虑,你这和‘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他还想宣泄情绪,不过被身边的人按住。
月笙漓盯着财务部长,他抬手把骚动压下去:“工作量大确实会带来压力,但财务混乱会要了公司的命。”
顶楼安静下来。
“有劳动就会有回报,就算是月氏没挺过来,我也不会少付你们一分工资。”
月笙漓站起身,他整理一下衣服:“散会。先按照会议讨论结果和财务部副部长说的做。”
“资金,我想办法。”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一股清晰的疲惫感从脊背窜上头颅。
他知道,填月氏窟窿的数,只有萧倾寒能拿的出来。
“左青繁,你跟我来一趟。”
两人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月笙漓给左青繁递过去小纸杯:“喝点水吧。”
她接过喝下水,手指还在颤抖。说实话,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嗓子确实挺痛的。
月笙漓靠在栏杆上:“我实习的时候也是,一演讲完就手抖。”
“那现在呢?”左青繁放下纸杯。
月笙漓笑起来,他挑眉:“还在抖,只不过没人看见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在十秒后熄灭,昏暗的环境里,月笙漓打了个响指,灯应声而开。
“不问我为什么单独叫你?我认为你不会屈于副部长。”
左青繁终于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能撑到什么时候。”
月笙漓心下了然,随即他拿出来烟盒,“介意吗?”
左青繁沉默几秒,她看着月笙漓手中的烟说:“你不抽烟的吧?”
“证明你的存在让他们有了危机感。”月笙漓收起来烟盒,他看着眼前的人,“一个能把他们活都干了,还能干的更好的人——他们也只能攻击你是女人。”
他忽然想起在飞机上看过的关于左青繁的资料:“奥港大学经济系研究生。”
左青繁很惊讶,没想到他知道。
“从大二进月氏实习。”月笙漓继续说,“十三年,不跳槽,无非就是忠诚,或者,野心大到看不上别的橄榄枝。”
左青繁挑眉,她笑起来:“多谢月董提拔。”
走出走廊时,月笙漓的脚步顿住了,他略微侧头:“你比我更敢想。”
谈完后,总裁办公室内,月笙漓依旧为资金这件事想得头痛。他不想任何人提起萧倾寒,但那个部长说的没错。
现在能救月氏的,只有萧倾寒。
陈浩然为他端来一杯水,温度刚刚好。年少时总有一个人会把手背贴上去,然后告诉月笙漓:“烫,晾一下。”
现在没人说了。
——不过冤大头还有一个。月笙漓的目光停到【哥】的聊天栏,手指来来回回敲击着,最后发出去:【笑哥,京北,需钱。】
他不由自主打开头条,然后他又点进【南翎CEO拒婚】的帖子。
头条是有一狗仔爆料称萧倾寒即将要与乔家长女联姻。八卦的男主角放话:不可能。
随即南翎官博转发了这条信息扬言:萧董事长已有心上人。
心上人?
月笙漓挑眉看着那三个字。
说实话他很想见一见那个“心上人”,那个钻空位的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