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哄睡
夜深了,兰林殿内灯火幽微。
钩戈夫人坐在刘弗陵的小床边,手中摇着团扇,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刘弗陵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最大的筹码。皇帝年迈,太子之位空悬已久,她做梦都想让弗陵坐上那个位置。
“婕妤,您去歇息吧,奴婢来守着。”贴身宫女轻声道。
钩戈夫人摇了摇头:“今夜本宫守着。你们都退下。”
宫女们不敢违逆,躬身退出了寝殿。
钩戈夫人继续摇着团扇,目光却不在儿子身上,而是盯着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白天的情景反复在脑海中回放——那个红衣少女落入皇帝怀中的画面,那个青衣少女肖似卫皇后的面容。
她的手指攥紧了扇柄,指节泛白。
“母后……”刘弗陵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钩戈夫人低头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柔软。但这柔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执念。
“弗陵,你一定会成为太子。”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谁也挡不了。任何挡路的人,母后都会替你除掉。”
刘弗陵咿呀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钩戈夫人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儿子睡熟了,才起身吹灭了大半烛火,只留一盏小灯。她走到窗前,想推开窗户透透气。
就在这时——
窗户纸上,映出了一道影子。
二、暗夜魅影
钩戈夫人的手僵在窗框上。
那道影子很淡很淡,淡得像是一层薄雾,在月光下几乎看不真切。但钩戈夫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纤细的,轻盈的,长发披散,衣袂飘飘。
那人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钩戈夫人的心脏猛地一缩,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绣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那道影子动了。不是朝着她走来,而是从窗前缓缓走过。走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巡视什么领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钩戈夫人死死盯着窗户纸上的影子,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道影子从她的窗前走过,然后——
消失了。
像是融入了夜色中。
钩戈夫人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很久。殿内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魅。窗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她慢慢走到窗前,用颤抖的手指推开窗户——
窗外空空荡荡。
只有月光,只有竹影,只有夜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什么都没有。
钩戈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正准备关上窗户——
余光中,她看到了远处小径上的身影。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浅色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长发披散,浅青色的衣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袂翻飞如蝶翼。那人走得很慢很轻,像是脚不沾地,像是飘浮在地面上方一寸。
是白天那个长得像卫皇后的少女!
钩戈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抠住窗框,指甲嵌进木纹中。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沿着小径往前走,走过月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是幻觉。
她知道不是幻觉。
那个少女——大半夜不睡觉,穿着一身浅色衣裳,在后宫里走来走去,从她的窗前走过——她想干什么?她想吓谁?她是不是想去找皇帝?她是不是想趁夜勾引陛下?
钩戈夫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怒火中烧,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关上窗户,插上门栓,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那不是卫皇后。卫皇后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可是——那个少女长得太像了。太像了。像到她第一眼看到就害怕,像到她每次看到都觉得是卫皇后的鬼魂回来了。
钩戈夫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除掉这两个人。红衣的那个,青衣的那个。一个都不能留。
三、夜游后宫
刘晚凝从兰林殿离开后,没有回偏殿。
她继续往前走。
未央宫的后宫很大,嫔妃们的寝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银光。刘晚凝走在后宫的小径上,脚步轻得像猫,不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过一处偏殿,殿门上挂着“丽芳殿”的匾额。窗户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刘晚凝从窗前走过,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了窗纸上——一道纤细的、浅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殿内,王美人睡得正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没有醒来。
她走过“承恩殿”——李美人的住处。窗户半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刘晚凝从窗前走过,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一缕青丝拂过窗棂。
殿内,李美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纸上有一道影子飘过。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窗外什么都没有。“眼花了吧……”她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她走过“长信殿”——级别更高的嫔妃的居所。殿前的宫灯还亮着,守夜的宫女靠在廊柱上打着瞌睡。刘晚凝从她们身边走过,无声无息,没有人察觉。
她走过一处又一处寝殿,从一扇又一扇窗前走过。
张良人的窗前,她站了片刻,仰头看了看月亮,然后继续走。
李姬的窗前,她停下脚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带,然后继续走。
她走得很慢,很轻,不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月光是她的灯,夜风是她的伴,她的脚步轻得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惊动。
她从后宫的最东边走到最西边,从前排的寝殿走到后排的偏殿。她走过每一扇窗户,路过每一个门前。
她没有刻意去吓谁,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但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这个月光如水的时刻,一个穿浅色衣裳、长发披散、走路没有声音的女子,从后宫所有妃嫔的窗前走过——
这不是散步。
这是一场无声的惊悚。
四、椒房殿
走完整个后宫,刘晚凝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没有回偏殿。
偏殿是临时安排的住处,不是她的归宿。她今天打听过了,椒房殿——卫皇后生前的寝殿——因为皇后之位空悬多年,一直空着,没有人住。
刘晚凝想去看看。
她穿过几重宫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椒房殿前。
月光下,椒房殿安静地矗立着。飞檐翘角,朱漆大门,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但依然保持着皇后的规制。殿前的石阶被月光照得发白,两旁的松柏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刘晚凝站在殿前,仰头看着这块匾额。
椒房殿。
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这是卫皇后住过的地方。她的曾祖母,那个含冤而死的女人,那个陪了汉武帝四十九年却落得凄凉下场的女人,曾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笑、在这里哭、在这里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帝王。
刘晚凝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殿门。
门没有上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积年的灰尘从门楣上簌簌落下,在月光中飘散。
殿内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晚凝走进去,环顾四周。家具摆设都还在,虽然落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她走过前殿,走过中殿,走进了内殿。
内殿的东侧有一个小小的暖阁,是卫皇后生前读书习字的地方。暖阁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张书案,一个书架,一张小小的坐榻。坐榻上铺着已经褪色的锦褥,虽然旧了,但依然柔软。
刘晚凝在暖阁里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暖阁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书案上。书案上还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刘晚凝想象着卫皇后坐在这里读书的样子——温婉端庄,眉眼含笑,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梅花。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曾祖母,”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月光,只有风。
刘晚凝在坐榻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了下去。
坐榻不大,刚好够她蜷缩着躺下。锦褥虽然旧了,但很软,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她侧躺着,面朝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了银白色。
她闭上眼睛。
椒房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那些沉睡了一百多年的家具,那些落满了灰尘的摆设,那些曾经属于卫皇后的东西,都在静静地陪着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睡觉。
她在曾祖母的寝殿里睡觉。
刘晚凝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比前两晚都好。
五、晨起熬汤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朱语苓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身边空空荡荡——刘晚凝一夜没回来。朱语苓没有担心,昨晚她听到刘晚凝出门的声音,知道她出去了。
那个姑娘,比看起来沉稳多了。不会有事。
朱语苓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小厨房。小莲还在睡,她没有叫醒。
灶具和食材都是现成的——昨夜她让太监小刘子备了一些药材,说是要熬药膳。小刘子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办了。
朱语苓挽起袖子,开始熬汤。
黄芪、党参、当归、红枣、枸杞、生姜——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比例恰到好处。汤在陶罐中咕嘟咕嘟地煮着,药香弥漫开来,不浓不淡,沁人心脾。
在汤快要熬好的时候,朱语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陶罐虚虚一点。
一抹极淡的光芒从她指尖闪过,快得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即逝,沉入了汤中。
灵泉水,一滴。
不会让刘彻返老还童,不会让他察觉异常,只会让这碗汤比普通的养生汤更醇厚、更舒服。喝完之后精神略好,气色略佳——仅此而已。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立足之地。美貌只能引起一时的兴趣,本事才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汤熬好了,她倒入瓷盅,盖上盖子,放在食盒里。
“小刘子。”她唤道。
小太监小刘子小跑过来,揉着眼睛,显然刚起:“姑娘有何吩咐?”
“这个食盒,烦请送到陛下面前。”朱语苓的声音不疾不徐,“就说民女感激陛下收留之恩,亲手熬了养生汤,请陛下尝尝。可以先让太医院验过,确认无毒再呈给陛下。”
小刘子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姑娘,陛下未必会喝——”
“送就是了。”朱语苓微微一笑,“喝不喝是陛下的事。”
小刘子不再多问,提着食盒往宣室殿去了。
六、天子案前
宣室殿。
刘彻刚起身,头还有些昏沉。年纪大了,夜里总是睡不好,早上起来精神不济。
太监总管弯着腰进来:“陛下,偏殿那位朱姑娘,让人送了一盅汤来。”
刘彻正在由宫女伺候着穿衣,闻言微微侧头:“又是那个红衣的?”
“是。朱姑娘说,感激陛下收留之恩,亲手熬了养生汤,请陛下尝尝。还说可以先让太医院验过。”
刘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丫头倒是谨慎。拿去让太医院验。”
“是。”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院正亲自来回话。
“回陛下,汤中无毒。药材均为常见温补之品——黄芪、党参、当归、红枣、枸杞、生姜,配伍合理。”院正顿了顿,“只是其中有一味东西,微臣辨认不出。”
刘彻的眉头微微挑起:“辨认不出?”
“是。那东西溶于汤中,无色无味,但微臣用小鼠试过,喝了此汤的小鼠精神明显好于未喝者。微臣斗胆猜测,那东西对人体无害,反而有益。”
刘彻沉默了片刻:“把汤端上来。”
太监总管连忙将瓷盅端到刘彻面前,打开盖子。
药香扑面而来,不浓不淡。刘彻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从胃部升起,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昨夜没睡好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一些,太阳穴的隐痛也缓和了不少。
刘彻微微闭眼,又喝了一口。
“不错。”他放下银勺,“告诉那个朱姑娘,汤朕喝了。以后每天早上,都送一盅来。”
太监总管连忙应下。
刘彻顿了顿,又说:“赏。赏朱姑娘一些衣料首饰,别让人说朕小气。”
太监总管心中暗暗惊讶——皇帝这才第二天就赏赐了,这是看上那姑娘了?
但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七、后宫反应
天亮了。
后宫妃嫔们聚在一起给太后请安时,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昨晚的怪事上。
李姬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打着哈欠说:“姐妹们,你们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美人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你也看到了?昨晚我窗前有一道影子走过去,把我吓得一夜没睡!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张良人插嘴道:“你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那人的背影,穿的白衣裳,头发很长,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探出头去看的时候,已经走得远远的了。那模样,就像——就像——”
她忽然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就像卫皇后。
宫里流传的卫皇后画像,就是那样的——浅色衣裳,长发披散,背影纤细。宫里的老人们说起卫皇后,总是说她走路很轻,说话很轻,像一阵风。
李姬的脸色白了:“你们说的是一道影子?我看到的也是!就从我的窗前飘过去,飘——真的是飘!不是走!”
“对对对!”王美人猛点头,“就是飘过去的,不是走过去的!我吓得把门窗都锁死了!”
妃嫔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越说越离谱。有的说看到的是个女人,长得极美,像天上的仙子;有的说看到的是个鬼魂,穿的是孝服,是来索命的;有的说那是卫皇后的鬼魂,回来看她的宫殿了。
“椒房殿!”有人惊呼,“昨晚有人看到椒房殿的门开了!”
“真的假的?椒房殿空了那么多年,门一直是锁着的!”
“真的!我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门缝比以前大了一些,好像有人进出过!地上还有脚印!”
“脚印?什么样的脚印?”
“很小的脚印,像是女人的。”
妃嫔们面面相觑,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有人开始哆嗦,有人双手合十念起了佛号,有人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钩戈夫人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妃嫔们的议论。
白衣。长发。无声无息。从窗前飘过。
椒房殿。门开了。女人的脚印。
她昨晚也看到了那个影子。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不是所有人。是那些住在后排偏殿的低等嫔妃们。她的兰林殿位置靠前,离椒房殿不远不近。她看到的是最清楚的那个。
钩戈夫人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刺痛。
那个长得像卫皇后的少女,昨晚穿的就是浅色的衣裳。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她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而且——她昨晚没有回偏殿。
钩戈夫人派人去打听了。偏殿的宫女说,刘姑娘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
然后椒房殿的门开了。
钩戈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惊慌已经变成了冷厉。
“好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妃嫔们立刻安静了,“不过是夜里风大,树影投在窗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什么卫皇后回来了,都是无稽之谈。卫皇后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她的尸骨都化成灰了,怎么可能回来?”
妃嫔们不敢多言,纷纷告退。
钩戈夫人独自坐在殿内,盯着空荡荡的前方,目光阴沉。
刘晚凝——
你昨晚不仅从我的窗前走过,还从所有妃嫔的窗前走过。你走过了一整座后宫,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你没有回偏殿,你去了椒房殿。你让所有人都以为——卫皇后的鬼魂回来了。
你想干什么?
钩戈夫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想用卫皇后的名义来吓人?你想让大家以为你是卫皇后的化身?
好。很好。
你想玩,本宫陪你玩。但你玩不过本宫。
八、百姓反应
与此同时,天幕在各时空播放的画面,已经传遍了天下。
扬州城的街道上,百姓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天幕上看到的一切。
“那个红衣姑娘,是大明的公主?”
“天幕上写的,南明永历帝的女儿。永历帝——那不是桂王吗?”
“桂王的女儿?那她不就是崇祯皇帝的曾孙女?”
“什么崇祯皇帝的曾孙女,她是太祖高皇帝的后人!永乐大帝的直系血脉!”
“永乐大帝!那是咱们汉人的皇帝啊!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永乐大典》,那是咱们汉人的骄傲!”
“可她跳崖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一个中年汉子忽然开口:“可她没死。天幕说她没死。她被送到汉武帝时期去了。”
“汉武帝?那是咱们汉朝最厉害的皇帝啊!”
“老天爷保佑,让那个姑娘好好活着吧。她是我大明的骨血,是我汉人的脊梁……”
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人群外,仰头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喃喃道:“我大明的骨血还在……我大明的脊梁没断……”
嘉定城外,一个年轻的书生站在田埂上,看着天幕,沉默了很久。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他低声念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八十万百姓血流成河。那些惨死的冤魂,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身边的人低声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书生猛地转头,眼睛通红:“听见又如何?我大明公主宁死不降,我一个大男人,连说都不敢说?”
没有人回答他。
书生仰头望天,声音沙哑:“朱姑娘,你没有丢永乐大帝的脸。你也没有丢我们汉人的脸。你在天上看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九、大臣反应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
“那个李易欢,”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是朕的后人?是朱家的女儿?”
没有人敢回答。
“她嫁给了满清的皇帝?”朱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出卖了自己的亲妹妹?她出卖了大明最后的据点?”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
朱棣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好一个李易欢。”他一字一句地说,“朕记住了这个名字。”
洪武年间,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天幕的奏报。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由榔,永历帝。”朱元璋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朕的后代,做了亡国之君。”
马皇后坐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还有那个李易欢,”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