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魂熊

咱们裸熊：单元剧短篇小说

雨下了七天。

洞穴不漏雨，棚顶只有持续的滴水声。室内暖灯长亮，亮度恒定，不闪，不暗。

沙发堆抱枕、零食袋。茶几干净。灶台无油污。物件摆放规整。是白熊收拾的模样。

出事在第七日凌晨。

山体落石，砸塌洞穴入口。

石块清空后，大大、胖达相继爬出。二者只有擦伤、泥水、湿透的绒毛。

白熊未出。

碎石层层叠压。搜救人员扒开整片坍塌区。无躯体，无血迹，无毛发残留。

当日黄昏，两只熊返回洞穴。

灯是亮的。

夜里十点，胖达点亮手机。相册多出三张新照片。

拍摄地点：本洞穴。

第一张，空沙发。

第二张，空餐桌。

第三张，空灶台。

每张画面右后方阴影里，立着一道浅灰虚影，身形与白熊一致，静止不动。

胖达删除照片。五分钟后，照片自动复原。

他熄灭手机，不再开启。

十一点，大大坐在沙发正中，睁眼静坐。

连续三夜，梦境重复。

梦里洞穴无人，灯灭，无声。他反复呼喊，无回音。

零点，厨房响起轻响。

水流声、擦拭台面声、餐具归位声。节奏规整，每日不差。

厨房无人可见。

一点整，三杯牛奶摆上茶几。

温度一致，分量一致。

大大侧头看向厨房。

视线空落。

胖达指尖蜷缩，贴紧沙发布料，身体不动。

两点，洞穴气温下降。

门窗紧闭，无风。地面无气流，灯光无晃动。墙角阴影缓慢扩张，贴向沙发边缘。

阴影里的轮廓，始终维持站立姿势。

三日来，无移动，无动作，无声音。

清晨四点，胖达开口，声音平直，无起伏。

“他不在了。”

室内只有滴水声。

大大没有转头，没有应答。肩线僵直。

自塌方之后，白熊再无呼吸起伏，无眨眼，无低头，无任何动态变化。

每日准时热奶、收拾、关灯、拉毯。

机械，恒定，分秒不差。

天亮前夕，灰雾虚影开始透明。

轮廓从边缘变淡，一点点消融。

虚影抬手，指尖掠过大大头顶，掠过胖达脸颊。

无温度，无触感。

触碰过后，虚影继续变淡。

五点，天际露白。

第一缕晨光落进洞穴。

虚影彻底消散。

厨房声响终止。

长亮的暖灯，自动熄灭。

洞穴彻底安静。

茶几上，三杯牛奶微凉。

此后再无自动亮起的灯，再无规整的收拾声，再无莫名多出的照片。

洞穴物件开始杂乱。

零食袋堆积，台面落灰，餐具随意摆放。

大大开始收拾屋子，每日整理灶台、茶几、沙发。

胖达不再深夜看手机。

两只熊起居规律，沉默居多。

洞穴常住两位。

空位永远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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