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起

秋雨连绵，整栋文创小楼都浸在潮湿阴冷的雾气里。

调律师杨博文每周三下午都会准时来到三楼的独立琴房，校准钢琴琴弦。厚重的隔音门一关，窗外的风雨就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扳手转动弦轴，清脆又单调的声响。

琴房隔壁新搬来一位住户，是个名叫左奇函的调香师。

起初，两人毫无交集。只是偶尔会有一缕淡淡的雪松香气，顺着墙体的缝隙飘进来，清冽干净，并不会扰乱工作。调律师只当是普通香薰，从未放在心上。

第一次碰面，仅仅是走廊里一次擦肩而过。

杨博文拎着工具出门打水，迎面撞见手里捧着玛瑙研钵的左奇函。对方眉眼冷淡，周身透着孤僻内敛的气质，只淡淡停顿了一瞬，便侧身礼让。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客气地擦肩而过。

往后数周，他们始终维持着这样礼貌的邻里关系。

左奇函平日里闭门不出，整日守在自己的香氛工作室里研磨香料。唯有每到周三下午，听见隔壁传来琴声时，他才会停下手里的活，安静靠在墙壁上，认真听完每一段旋律。

他从不贸然敲门打扰，只是默默记住了琴声响起的时间，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碰面慢慢多了起来。有时在楼梯口偶遇，两人会简单寒暄两句。杨博文性格温和，随口夸赞左奇函调配的香气清雅舒服；左奇函话少，只是轻轻点头回应，可眼底的贪恋，正在日复一日的聆听中悄然疯长。

他贪恋这干净悠扬的琴声，更贪恋坐在钢琴前弹奏的人。

克制的好感慢慢发酵，变成了汹涌又偏执的占有欲。他不想再隔着一堵单薄的墙壁遥遥相望，他想把这道琴声，完完整整留在自己身边。

变故落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狂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杨博文照常来到琴房工作，刚调试完半组琴弦，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左奇函手捧着一只小小的玻璃香水瓶站在门外，神色依旧平和，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两样。

“刚新调好的香，适合驱散雨天的沉闷，送给你。”

盛情难却，杨博文道谢之后，随手把香水瓶放在了钢琴台面上，没有多想。

没过片刻，屋子里的气味骤然发生变化。原本清淡的松木气息迅速变得浓稠厚重，带着蛊惑人心的沉香气息，一点点填满密闭的房间。香气钻入鼻腔，让人头脑昏沉，四肢都泛起无力感。

杨博文心里骤然一紧，慌忙起身想要离开。可伸手去拉门把手时，才发现房门早已被人从外面反锁。

他猛地回头，看见左奇函缓步走入琴房，往日温和平静的眼神，此刻覆上了一层浓重的偏执。那层礼貌疏离的外壳，终于彻底碎裂。

“我不想再只隔着墙壁听你弹琴了。”

左奇函一步步向前逼近，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狭小的琴房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往后，你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弹琴，只能弹给我一个人听。”

杨博文被迫后退，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钢琴外壳。氤氲不散的香气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了他所有退路。

从萍水相逢的邻居，到克制内敛的相识，最后撕破所有体面，将人强行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

窗外大雨不休，屋内琴声即将失去自由。

一时的相逢是缘分，可偏执的爱意，终将这场相遇变成无处可逃的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