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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朝野风起,心有归处

太子权宠:废尽名分娶卿卿

建元十八年,七月流火,暑气渐消。

可朝堂上的风波,从未因季节的更替而平息。

自从赵凌回京之后,朝中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这位年轻的镇西大将军手握西北三镇兵权,功高震主,又与太傅韩重渊是姻亲,与太子东宫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这联系是通过韩诺菲。

有人想拉拢他,有人想防备他,有人想除掉他。

而赵凌自己,似乎对这些都不在意。他的心思在西北,在战场,在那些刀光剑影的厮杀中。回到京城的繁华温柔里,他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侯爷,该用膳了。”

韩诺菲端着食盒走进书房,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四菜一汤,都是赵凌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老鸭汤,配一碗白米饭。

赵凌从案上的兵书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放下吧,我一会儿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韩诺菲的声音淡淡的,不像是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凌沉默了片刻,放下兵书,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是厨房做的,臣妾只是端过来。”韩诺菲站在一旁,垂着眼。

赵凌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夫人,你嫁给我,后悔吗?”

韩诺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

“侯爷何出此言?”

“没什么,”赵凌低下头,继续吃饭,“随便问问。”

韩诺菲没有回答。

她站在一旁,看着赵凌吃饭,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烛火批阅奏折,累到极致时,会把一根月白色的发带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想象她就在身边。

那个人会用万里江山为聘、千秋帝位为礼,许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那个人叫帝江阮。

而她,爱他。

“夫人,”赵凌放下筷子,抬起头,“我过几日就要回西北了。”

韩诺菲回过神:“这么快?侯爷的伤还没好全。”

“不碍事。”赵凌站起身,走回案前,“西北离不开我。京城也……不需要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韩诺菲听出了他话中的落寞。

他在京城确实没有归属感。父母在,妻子在,可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心在西北,在边关,在那些需要他守护的将士和百姓身上。

“侯爷保重。”韩诺菲说,声音平静。

赵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七月中旬,赵凌再次离京,奔赴西北。

侯府重新恢复了冷清。

王氏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马车远去,眼眶红红的。她转过身,看着韩诺菲,目光复杂。

“他走了,你又可以清静了。”

韩诺菲垂着眼:“婆母言重了。儿媳只盼侯爷平安归来。”

王氏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韩诺菲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马车,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赵凌走了。

她又可以一个人了。

不是孤独,是自由。一种被压抑的、见不得光的、只能在深夜里偷偷喘息的自由。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银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韩诺菲走到妆台前,坐下,“帮我拆发髻吧,累了。”

银翘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轻手轻脚地拆下发簪,将长发散开,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顺。

韩诺菲闭上眼,感受着梳齿划过发丝的触感。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不用再戴这些发簪,不用再梳这些发髻,不用再扮演侯夫人——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他的妻子。

不是侯夫人,不是太傅之女,不是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只是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像是黑暗中透进来的一线光。

东宫,深夜。

帝江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赵凌离京,回西北了。临走前,他与韩诺菲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暗卫没有听到,但看两人的神态,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两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帝江阮看完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

赵凌走了。

她又是一个人了。

他应该高兴。可他没有。他心里只有心疼——心疼她一个人面对那座冷冰冰的侯府,心疼她在婆母面前低眉顺眼,心疼她在深夜里辗转难眠。

他想去陪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哪怕只是站在侯府外的暗巷里,吹着冷风,等一个不会出来的人。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帝江阮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七月的夜风带着荷花的清香,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缺了一角,不圆满了。

就像他和她——明明那么近,近到只隔着半个京城;却又那么远,远到不能见、不能言、不能有任何牵连。

“诺菲,”他低声说,“等我。”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庭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会等的。

他知道。

她一定在等。

而他,不会让她等太久。

八月初,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御史台联名上书,弹劾二皇子帝江澜“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奏折中列举了帝江澜近年来拉拢朝臣、结交边将、暗中敛财的种种罪证,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皇帝震怒,当场将奏折摔在帝江澜面前。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帝江澜跪在殿上,面色惨白,嘴唇发抖。他想辩驳,可那些证据摆在那里,铁一般的事实,让他无话可说。

“儿臣……知罪。”他叩首,声音沙哑。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儿子,曾经也是他的心头肉,聪明伶俐,善于逢迎,总是能逗他开心。可聪明用错了地方,就成了祸害。

“削去二皇子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圈禁于府中,永世不得出府。”皇帝的声音疲惫而决绝,“念在父子一场,留你一条命。去吧。”

帝江澜瘫软在地上,被侍卫拖了下去。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太子和皇帝一起布下的局——借御史台的手,除掉二皇子这个隐患。

帝江阮端坐在御案之侧,面色如常。

他的计划,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帝江澜倒了,朝中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他的储位稳如泰山,他的前路一片光明。

可他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帝江澜临走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好像在说:你赢了,可你赢得也不光彩。

帝江阮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赢得光不光彩。他只在乎一件事——她。

散朝后,帝江阮回到东宫,屏退左右,独坐在书房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里握着那根月白色的发带。

帝江澜倒了。

最大的障碍被扫清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让赵凌和离。

让韩诺菲从侯夫人的身份中解脱出来,干干净净地,归他所有。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将近两年。两年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个不慎,满盘皆输。不仅他会输,她也会输。

可他没输。

他走到了今天。

帝江阮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发带。

发带已经很旧了,边缘毛糙,绣着的海棠几乎看不清。可在他眼里,它依旧美丽如初。

就像她。

不管经历多少风雨,不管承受多少苦难,她依旧是他心中那个清冷坚韧、傲骨铮铮的女子。

“诺菲,”他低声说,“快了。”

八月中旬,侯府。

韩诺菲坐在院子里,看着海棠树。

树叶开始泛黄了,有几片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秋天快来了。

她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流言蜚语而惶恐不安,为帝江澜的试探而提心吊胆,为赵凌的冷漠而暗自伤神。

一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

帝江澜倒了,赵凌去了西北,朝堂上的风波渐渐平息。

可她和他,还是不能相见。

不是因为外界的阻碍,而是因为——她还没有自由。

她还是侯夫人,还是赵凌的妻子,还是那个被困在礼教人言中的女子。

她需要自由。

不是身体上的自由,而是身份上的自由。她需要从“侯夫人”这三个字中解脱出来,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韩诺菲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伸手摘下一片黄叶。

叶子在她掌心,薄薄的,脆脆的,轻轻一捏就碎了。

“夫人,”银翘走过来,“侯爷来信了。”

韩诺菲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

赵凌的信依旧简短客气——他在西北一切安好,请她在府中保重身体,不必挂念。信的最后一句是:“边事繁忙,归期未定。”

和上一封一模一样。

韩诺菲将信折好,放进妆奁的抽屉里。

归期未定。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她不知道赵凌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她只知道,这段婚姻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走向终点。

不是她的错,也不是赵凌的错。

只是——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韩诺菲走到窗前,推开窗。

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安宁。

风雨会过去,冬天会过去,春天会再来。

而他,会在春天里,来接她。

九月,宫中举办中秋宴。

这是帝江澜被废之后的第一次大型宴会,朝野上下都在看着太子——看他会不会在宴席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帝江阮没有。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清冷如常,与群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没有任何异样。

可韩诺菲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像一个人总会时不时地确认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还在不在。

她感觉到了。

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宴席散后,韩诺菲随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帝江阮站在宫门内侧,似乎在等人。

玄色蟒袍,玉冠束发,面色清冷如霜。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韩诺菲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低下头,想要快步走过去。

“侯夫人。”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韩诺菲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帝江阮走近了几步,在她三尺之外站定,“侯夫人近来可好?”

“多谢殿下关心,臣妇一切安好。”

帝江阮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

“侯夫人瘦了。”

韩诺菲垂下眼:“天热,吃不下。”

“天凉了,要多吃些。”帝江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瘦了不好看。”

韩诺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可眼底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她看到了。

“臣妇记住了。”她说,声音微微发颤。

帝江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侯夫人慢走。”

韩诺菲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之后,她的眼泪才落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心里有她。

一直有她。

从始至终,只有她。

回到侯府,韩诺菲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微红,眼角带着泪痕,嘴角却微微弯着。

她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因为他的一句话——“瘦了不好看。”

他在关心她。

虽然隔着君臣之分,虽然只能以“侯夫人”相称,虽然连多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可他在关心她。

这就够了。

韩诺菲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诺菲,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有人爱你,而是有人懂你。”

他懂她。

懂她的隐忍,懂她的坚持,懂她所有的言不由衷和身不由己。

所以他不逼她,不催她,不让她为难。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地为她铺路,静静地等她自由。

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用一生去等。

夜深了。

韩诺菲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帐子是藕荷色的,绣着折枝海棠,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帝江阮,我等你。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那香气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慰她——快了,快了,他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九月中旬,朝堂上又起风波。

这一次,不是夺储之争,不是皇子倾轧,而是——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上朝了。

太医院倾巢而出,日夜守在乾清宫外,煎汤送药,不敢有丝毫懈怠。可皇帝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重。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太子监国,再次临危受命,代天子处理一切政务。

这一次,没有人敢反对。

因为帝江澜已经倒了,朝中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抗衡。

帝江阮坐在御案之后,面前堆着比上次更多的奏折和文书。他的面色依旧清冷,他的字迹依旧端正凌厉,他的决策依旧精准果断。

可他的心里,装着一件事。

她。

她怎么样了?赵凌有没有给她写信?王氏有没有刁难她?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想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她。

很想。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夜不能寐,想得恨不得抛下这一切,策马奔向侯府,把她从那里带走。

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皇帝病重,朝政繁杂,他一步都不能离开。

他只能坐在这里,批阅奏折,处理政务,等着夜幕降临,等着深夜里那一小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到那时,他会拿出那根月白色的发带,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想象她就在身边。

这是他唯一的慰藉。

也是他所有的力量。

九月末,皇帝病情略有好转,已经能够坐起来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

帝江阮将监国大权交还,恢复了太子的本分。

他回到东宫,屏退左右,独坐在书房里。

他累极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可他不敢倒下。

她还在等他。

帝江阮拿起案角那个黑漆木匣,打开,取出那根月白色的发带。

发带已经很旧了,边缘毛糙,绣着的海棠几乎看不清。可他还是舍不得丢。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

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将发带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的脸浮现在眼前——清冷的眉眼,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双明明藏了千言万语却什么都不敢说的眼睛。

“诺菲,”他低声说,“等我来接你。”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帝江阮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风口,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红尘中的悲欢离合。

他想,哪一颗星是她?

是最亮的那一颗?还是最远的那一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把她留在身边。

朝野风起,权谋不休,争杀日复一日,风雨从未停歇。

他半生孤冷,半生杀伐,看惯了人心险恶,尝尽了高处孤寂。

可无论外界如何动荡,他的心永远有一处安稳归处——韩诺菲。

她是他权谋乱世里唯一的心安,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温柔。

不是因为她美,不是因为她聪慧,不是因为她有怎样的家世、怎样的才情。

而是因为——她是她。

这世上只有一个她。

而他,这辈子只爱这一个她。

帝江阮关上窗,走回案前,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窗外风声如旧,殿内烛火通明。

在这条孤独血腥的路上,他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染着风雨与血腥。

可他从不回头。

因为路的尽头,是她。

因为他的心里,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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