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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以权护情,步步谋算

太子权宠:废尽名分娶卿卿

东宫,深夜。

烛火将书房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通明,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奏折与文书,朱笔搁在砚台边,笔尖的朱砂尚未干透。

帝江阮坐在案后,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薄唇微抿,周身气息清冷如霜,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寒意逼人。

他的手中没有拿奏折。

拿的是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蝇头小楷写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安远侯赵凌的履历、家世、朝中关系网,以及侯府近三年来的往来账目、门客名录、田产分布。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这份东西。

自从上元宫宴之后,他便命东宫暗卫着手查探侯府的一切。不是要抓赵凌的把柄,而是要弄清楚一件事——那夜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查了一个多月,线索零零碎碎拼凑起来,指向了几个方向,却没有一个能完全坐实。

有人想动侯府。有人想动太傅府。也有人,想动他。

帝江阮将纸笺放下,修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来人。”

殿外立刻闪进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案前。

“殿下。”暗卫统领陆沉垂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宫中那夜负责酒水的内侍,查到了什么?”

陆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回殿下,一共经手五人。其中四人背景干净,查不出异样。但有一人——御茶膳房的副管事刘安,三个月前曾与其兄刘平有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银钱往来。刘平是二皇子府上的管事。”

帝江阮的眸色沉了沉。

二皇子。

他的好二弟,帝江澜。母妃出身不高,却凭借八面玲珑的手段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势力。表面上对他这个太子恭敬有加,背地里的小动作从未断过。

“刘安现在何处?”

“三日前暴毙于家中,太医署诊断为心疾突发。”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属下去查过尸体,无外伤,无毒理异常。但刘安的妻子在丈夫死后次日便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去向不明。”

灭口。

帝江阮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倒像是帝江澜的手笔——看着圆滑温吞,下手却从不拖泥带水。

“继续查。”帝江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刘平的银钱来源,刘安生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样都不许漏。”

“是。”

陆沉正要退下,帝江阮忽然开口:“等等。”

陆沉停住。

“侯府那边,”帝江阮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陆沉听出了其中不一样的分量,“盯紧了。不许惊动任何人,但侯夫人身边的一草一木,事无巨细,每日报给我。”

“属下明白。”

黑影一闪,陆沉消失在殿外。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帝江阮靠进椅背,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玉佩。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通体无瑕,触手生温,是他及冠那年父皇所赐,寓意“君子如玉”。

他从来不是君子。

至少,在遇见韩诺菲之后,他再也不敢自称君子。

一个真正的君子,不会在深夜想起臣妻的容颜;不会在朝堂之上,目光越过文武百官,只为捕捉那一抹素淡的身影;不会在批阅奏折时忽然走神,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发间玉簪在烛火下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知道这段私情一旦暴露,朝野震动,储位动摇,多年苦心经营的局面可能毁于一旦。父皇虽然器重他,却也不是没有其他儿子可以选。帝江澜虎视眈眈,三皇子帝江澈虽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城府极深,四皇子、五皇子各有倚仗。他这个太子之位,坐得稳,却也不是坐得牢。

可他还是放不下。

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了。

那个人,像一棵长在心底的树,根系扎得太深,硬要拔出来,连心都要跟着碎裂。

帝江阮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方小小的木匣上。

木匣不起眼,黑漆素面,没有纹饰,也没有落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放着什么——一根月白色的发带,边缘绣着一朵半开的海棠。

是她那夜遗落在偏殿的。

他本该烧掉,或者让下人丢掉。但他没有。他亲手捡起来,叠好,放入木匣,藏在书房最深处。

像个见不得光的痴人。

他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伸手将木匣拿起,拇指摩挲着匣面光滑的木纹。

“殿下,”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二更天了,该歇息了。”

“退下。”

内侍不敢再言,脚步声渐远。

帝江阮没有动。他将木匣放回原处,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朱笔蘸了朱砂,一笔一笔地批阅起来。

字迹端正凌厉,与平日无异。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谋权,是为了储位,为了江山,为了不负父皇的期望和太傅的教诲。他是嫡长子,是国之储君,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使命,他生来便无法推卸的宿命。

如今他谋权,多了一个人。

江山依旧要夺,储位依旧要稳,朝堂依旧要牢牢握在手中。但这些不再是终点,而是手段。他要站得足够高,高到无人能置喙他的决定;他要握得足够稳,稳到无人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保护她。

这三个字,从前他觉得是负担,是牵绊,是不该有的软弱。如今他才知道,这也可以是力量——让人在疲惫时撑住,在动摇时站稳,在刀刃上行走时也不肯倒下。

翌日清晨,帝江阮上朝时,面色如常。

朝堂之上,户部尚书奏报春汛灾情,请求拨银赈灾;兵部尚书奏报西北边防空虚,建议增兵驻防;御史台弹劾数名地方官员贪墨渎职。桩桩件件,都是国之大事。

帝江阮端坐于御案之侧,垂眸听政,偶尔开口,言辞犀利,条理分明,连父皇都颔首赞许。

散朝后,他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父皇留他议事,说的是西北军务。二皇子帝江澜也在,三皇子帝江澈亦在座。

“西北边患多年,朕有意派一员得力大将前往坐镇,”皇帝的目光扫过几个儿子,“你们觉得,谁去合适?”

帝江澜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安远侯赵凌年少有为,弓马娴熟,又是将门之后,正是合适人选。”

帝江阮不动声色。

赵凌若去了西北,侯府便只剩韩诺菲一人留守京城。表面上看是提拔重用,实际上是让赵凌远离权力中心,同时……也将韩诺菲置于更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不知道帝江澜是否知晓上元宫宴之事,但这一手,确实戳在了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太子觉得呢?”皇帝转头看向他。

帝江阮微微欠身:“父皇,安远侯确有将才,但西北局势复杂,不单需要武勇,更需要统筹全局的能力。安远侯年轻,历练尚浅,贸然委以重任,只怕适得其反。儿臣以为,可先派其为副将,随老将前往,历练一两年再做定夺。”

皇帝沉吟片刻:“也有道理。”

帝江澜看了帝江阮一眼,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

帝江阮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就事论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帝江澜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就不会轻易罢手。赵凌若留在京城,固然是隐患——他与韩诺菲是夫妻,日夜相处,难保不会察觉什么。但赵凌若去了西北,韩诺菲在京中无依无靠,更容易成为靶子。

两难。

但帝江阮选择了将赵凌留在京城。因为至少在这里,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能护住她。而西北万里之外,鞭长莫及。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正午。

帝江阮没有回东宫,而是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身后只跟着一名心腹侍卫。

走到御花园拐角处,他忽然停住。

不远处,一袭素衣的女子正沿着花径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侍女。

韩诺菲。

她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帝江阮清楚地看到她的步子顿了一下,极快极轻,几乎看不出异样。然后她垂下眼,脚步恢复正常,朝他走来。

“臣妇参见太子殿下。”她在他三尺之外站定,福身行礼,姿态端庄,挑不出半分差错。

“侯夫人免礼。”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银翘也在后面行礼,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君臣之礼的标准间距。

可帝江阮知道,昨夜他还在烛火下摩挲着她遗落的发带。此刻她活生生站在面前,眉目如画,气息清婉,他需要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不伸手触碰她。

“侯夫人入宫何事?”他问,语气像是客套的寒暄。

“回殿下,婆母身子不适,臣妇奉旨入宫探望太妃。”韩诺菲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太妃的病情如何?”

“太医说需静养数月,暂无大碍。”

一问一答,规矩得体,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但帝江阮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只有一下,但足够他捕捉到。

她在紧张。

他忽然想笑。

堂堂太子,与臣妻在宫道上装模作样地寒暄,两人心里各怀鬼胎,面上却滴水不漏。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太子礼贤下士,侯夫人知礼守分。

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三尺距离,曾经零到负数过。

“既如此,孤便不打扰侯夫人了。”帝江阮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蟒袍下摆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心里,将方才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一笔一笔地刻了进去。

回到东宫,帝江阮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

他坐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奏折,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半空,停顿了许久。

他在想一件事。

帝江澜今日在御书房的表现,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他提议赵凌去西北,是试探,也是布局。试探的是自己对侯府的态度,布局的是未来可用的棋。

这意味着,帝江澜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是全部,但至少察觉到了。

帝江阮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开始在奏折上写字。不是上奏的内容,而是一份名单——朝中各方势力的分布,谁是谁的人,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打压,谁是墙头草,谁是死对头。

半盏茶后,名单写满了一页纸。

他放下笔,盯着那份名单,目光冷厉如刀。

从前他布局,是为了稳固储位,是为了日后登基时朝堂稳固、天下安定。那些都是大而化之的谋划,五年、十年,甚至更长远。

如今他布局,多了一个紧迫的理由。

他不能等。

不能等到登基之后再名正言顺地将她留在身边。他等不了那么久,她也等不了。这段私情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断裂的那一刻,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他提前铺好了所有的路。

他选择后者。

“陆沉。”他唤道。

黑影无声出现。

“传令下去,”帝江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从今日起,东宫暗卫分出一半人手,专门盯着二皇子府。他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花出的每一笔银子,我都要知道。”

“是。”

“另外,”帝江阮顿了顿,“侯府的暗卫加派人手,不许惊扰侯夫人,但务必确保她身边没有可疑之人靠近。”

“是。”

陆沉领命而去。

帝江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宫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再远一些,是皇城的红墙黄瓦,再远,是万家灯火,是万里江山。

从前他看着这片天地,想的是如何坐稳储位,如何治理天下,如何在父皇百年之后接过这沉重的担子。

如今他看着这片天地,想的是——

什么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不是偷偷摸摸地在宫道上行礼,不是隔着三尺的距离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而是并肩而立,共看这万里山河。

他要那一天。

不是“想要”,而是“要”。

不惜代价,不计后果,不择手段。

帝江阮抬起手,指尖触到窗棂上雕刻的金龙。龙目圆睁,龙爪张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他缓缓握紧手指,将那条金龙攥在掌心。

半生权谋,半生筹算,从今日起,多了一个唯一的目标。

江山,他要。

她,他也要。

至高的权柄,从此开始为一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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