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

小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李桂花，那个跳大绳的老太太——穿着红戴绿，头上插着鸡毛，手里拿着铜锣，围着院子转圈。“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妖魔鬼怪快现形！”她敲一下铜锣，当当当，跳一下。再敲一下，当当当，再跳一下。跳得满头大汗，喘得像风箱，最后瘫在地上说“这个妖孽，道行太深，我驱不动”。

小敏在被窝里笑出了声。二婶被吵醒了，“笑啥呢？大半夜不睡觉。”小敏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抖。“妈，你记不记得李桂花跳大绳那次？头上插着鸡毛，边跳边敲锣，还说什么‘天灵灵地灵灵’。”二婶也笑了。“咋不记得。那次可把我笑坏了。”

小敏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妈，你说李桂花是不是真的以为姐夫是妖孽？”二婶想了想。“她那人，啥都信。神婆说啥她信啥。”“那神婆也是骗钱的吧？”“那可不。跳了几下，就说驱不动，拿了五千块就跑了。”小敏又笑了。“五千块，够我买好几个手机了。”

“可不是嘛。有那钱，还不如给乐乐买咸鸭蛋。”

乐乐在九楼的狗窝里打了个喷嚏。它不知道有人在说它，它只知道今天还没吃咸鸭蛋黄。

小敏把这件事发到了家族群里——“你们还记得李桂花跳大绳那次吗？头上插鸡毛那个！”群里沉默了一下，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二叔说记得，表叔说记得，表婶说记得，小敏她爸也说记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闹。

樱之萌也被炸出来了——“那天我在二楼拍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小敏秒回——“要要要！”樱之萌把视频发到了群里。小敏点开，画面里李桂花穿着红戴绿，头上插着鸡毛，手里拿着铜锣，围着院子转圈。“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她敲一下铜锣，当当当，跳一下。亲戚们在群里笑成了一片。

小敏把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怀念一下我们村的‘大仙’。”不到十分钟，点赞破百。评论都是“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笑死我了”。有人问这是谁，小敏说是我表姐家的亲戚。那人又问表姐是谁，小敏说樱之萌。那人沉默了一下，大概在搜樱之萌是谁。搜完了，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乐乐不知道趴在窝里，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铃铛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