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梅

孙梅在看守所里关了半个月，出来之后消停了一阵子。不是想通了，是怕了——她怕再进去，怕再被拘留，怕再被那些人指指点点。但她在家待了没几天，又不安分了。那天她刷手机，看到《霍去病》的热搜，看到樱之萌一家四口客串的镜头，看到网友的评论——“这一家四口颜值好高”“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好帅”“他身边那个女的好漂亮”“妹妹也好可爱”“那条金毛好乖”。孙梅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樱之萌——那个害她进看守所的女人，凭什么过得那么好？穿古装、上电视、被全国观众夸。凭什么她孙梅就要蹲在拘留所里吃冷馒头、睡硬板床、被人当笑话讲？不公平。孙梅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气。她决定去二婶家，她不敢去广州找樱之萌，但她敢去二婶家。二婶是个老实人，不会报警，不会找律师，不会找樱和希。她只会哭，只会骂，只会拿着扫帚赶人。

孙梅从冰箱里拿出两篮子鸡蛋，骑上电动车出了门。她骑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二婶家门口。院门关着，院子里晒着被子——二婶刚洗好的，白色的被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孙梅看着那床被子，心里涌起一股恶意——樱之萌不在，但她的二婶在。她的二婶家的被子在。她的二婶家的被子上有樱之萌的味道，她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孙梅下了车，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用力砸了过去。鸡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被子上——“啪！”蛋液四溅。白色的被套上留下了一滩黄黄的蛋液，顺着布料往下淌。她又摸出一个，砸了过去，“啪！”又是一个。再摸，再砸，“啪！”“啪！”“啪！”一个接一个，十几个鸡蛋砸在那床被子上。白色的被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蛋液混着蛋壳，糊了厚厚一层，往下滴。

二婶正在屋里午睡，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到孙梅在砸鸡蛋，看到那床被蛋液糊满的被子，气得浑身发抖。“孙梅！你疯了！”孙梅没有理她，又砸了一个鸡蛋。蛋液溅到二婶脸上，二婶抹了一把脸，冲过去抢孙梅手里的篮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篮子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蛋液混着泥土，黏糊糊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孙梅挣脱二婶的手，冲那床被子吐了两口痰。二婶气得说不出话，弯下腰拿起地上的扫帚，朝孙梅打过去。孙梅躲开了，扫帚打在院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给我滚！滚！再敢来，我报警！”二婶握着扫帚，手在抖。

孙梅往后退了几步，恨恨地瞪了二婶一眼。“你报警啊！你报！我怕你？樱之萌害我蹲了半个月拘留所，我还没找她算账呢！砸你几床被子怎么了？”

“樱之萌害你？你勾引人家男朋友，还有理了？你要不要脸？”

孙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少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你那天穿成那样往人家身上贴，以为没人看到？村里人都看到了！你不嫌丢人，我还替你丢人！”

孙梅说不出话。她看了看那床被蛋液糊满的被子，又看了看手里的篮子，转身骑上电动车跑了。二婶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直喘气。她看着那床被毁掉的被子，心疼得掉眼泪。这是她刚洗好的被子，晒了一上午，都快干了，被孙梅这么一砸，又要重洗。

二婶给樱之萌打了电话，声音在发抖。“萌萌，孙梅来了，把鸡蛋砸在我刚洗好的被子上，还吐了两口痰。”

“二婶，您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被子……新洗的被子……”

“二婶，您别洗了。我给您买新的。您把院门关好，别让她进去。我给我哥打电话。”

挂了电话，二婶蹲在院子里，看着那床被毁掉的被子。她想起孙梅吐的那两口痰，觉得恶心。她把被子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垃圾袋里。她舍不得扔，但也不想洗了。有些东西，洗不干净。

樱和希接到樱之萌的电话，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第二天，孙梅在家门口看到了两辆警车。她愣住了。警察下了车，出示了证件。“孙梅，你涉嫌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我……我只是砸了几床被子！又没有砸人！”

“砸被子也不行。你多次到别人家闹事，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罪。上次拘留半个月，你不吸取教训，这次又要进去？”

孙梅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腿在发抖。她想起自己砸鸡蛋的样子，想起自己吐痰的样子，想起二婶握着扫帚手在抖的样子。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但后悔有用吗？鸡蛋砸了，被子毁了，痰吐了，人打了，拘留所又要进去了。

消息传回村里，邻居们议论纷纷——“孙梅又进去了？这回又是什么事？”“砸人家被子，还吐了两口痰。”“她疯了吧？”“她一直都疯。上次勾引人家的男朋友，被拘留了半个月，出来还不消停。”“她以为樱之萌是好欺负的？樱之萌她哥是什么人，她不知道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红。”

那天晚上，二婶给樱之萌打了电话。“萌萌，孙梅被抓了。这回不知道要关多久。”樱之萌靠在夜神月肩上。“二婶，您别气了。我给您买了新被子，明天快递就到了。鸭绒的，很暖和。”二婶的声音有些哽咽。“萌萌，你破费了。”“不破费。您对我好，我应该的。二婶，以后孙梅再来，您别开门。直接报警。”

挂了电话，樱之萌叹了口气。夜神月把她揽进怀里。“……又怎么了？”“二婶的被子，被孙梅砸了鸡蛋，还吐了痰。恶不恶心？”他沉默了一下。“……恶心。”

乐乐趴在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它把脑袋搁在樱之萌腿上，尾巴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