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和马奎被抓的消息,在村里传得很快。有人说李桂花偷狗卖了五千五,有人说马奎分了二千七,有人说狗贩子也被抓了,有人说这次李桂花要判刑了。说法很多,但有一点大家都同意——李桂花这次完了。
消息传到了县城,传到了市里,传到了省里。记者来了。县电视台的、市电视台的、省电视台的,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在村里转悠,采访这个采访那个。
李桂花的女儿面对镜头,捂着脸,声音发颤。“我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求求你们,别拍了。”记者没有关掉摄像机。
马奎的邻居对着镜头侃侃而谈。“马奎这个人,整天喝酒,喝完酒就打人。村里人都怕他。偷狗?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二婶也被采访了。她对着镜头抹眼泪。“那只狗,是萌萌的心肝宝贝。李桂花偷了一次不够,还偷第二次。还找人一起偷。还有没有王法了?”
记者想采访樱之萌。樱之萌拒绝了。她不想上电视,不想被全国人民议论,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乐乐被偷的事。但乐乐被偷的事,还是传出去了。
省台的新闻播了——“陕西一老太太伙同他人盗窃纯种金毛犬,涉案金额五千余元,被警方刑事拘留。”画面里有李桂花被带上警车的镜头,有马奎低着头的镜头,有乐乐在宠物医院养伤的镜头。乐乐的爪子上缠着纱布,脖子上也缠着纱布,趴在软软的垫子上,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
新闻播出后,网上又炸了。“又是这个老太太?上次砸鸡蛋,这次偷狗?她是不是跟这家人有仇?”“这老太太是惯犯了吧?砸鸡蛋、扎小人、偷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只金毛好可怜,爪子上全是伤。”“希望狗狗快点好起来。”“这老太太这次应该要判刑了吧?偷狗金额五千五,够立案标准了。”网上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新闻也传到了外网。日本网友评论——“このお婆さん、またやった”(这个老太太,又来了)。美国网友评论——“This woman is a legend.”韩国网友评论——“이 할머니 진짜 대단하다”(这个老太太真厉害)。英国网友评论——“She's back.”法国网友评论——“Encore elle.”
乐乐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在医院里有软软的垫子、好吃的羊奶、温柔的护士姐姐。它趴在垫子上,尾巴轻轻摇着。它在等姐姐来接它。
那天下午,樱之萌来接乐乐了。她推开病房的门,乐乐从垫子上站起来,摇着尾巴扑进她怀里。樱之萌蹲下来抱着它,把脸埋进它浅金色的毛里。
“乐乐。回家。”
乐乐舔了舔她的手。它想说——“好”。
夜神月在车里等着。乐乐看到夜神月,扑进他怀里,舔他的脸、舔他的手、舔他的头发。乐乐舔了好一会儿,才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乐乐。回家。”夜神月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乐乐舔了舔他的手。它想说——“好”。
车子开动了,乐乐趴在夜神月腿上,尾巴轻轻摇着。窗外阳光很好,落在乐乐浅金色的毛上,闪闪发亮。乐乐不知道什么是新闻,不知道什么是热搜,不知道什么是外网。它只知道——回家了,回到姐姐身边,回到哥哥身边,回到那个有花园、有玩具、有咸鸭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