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群建起来了。名字叫“樱花”，是樱之萌改的。夜神月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樱花——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春天，东京的樱花正开得放肆，她穿着草莓图案的连衣裙，手里举着快要化掉的草莓冰淇淋，仰着头对他说“你笑起来好看，你应该多笑笑”。那时候他十一岁，她七岁。他没想到，十几年后，她会用一个群名来纪念那个春天。

群里的聊天很热闹。高田清美每天都会分享关于基拉的新闻和分析，弥海砂偶尔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魅上照话最少，每次发言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樱之萌在群里很活跃，和每个人都能聊几句，和弥海砂斗嘴，和高田清美讨论基拉的理念，偶尔调侃魅上照太严肃。夜神月在群里几乎不说话，但他每天都在看。他看着樱之萌在群里和那些人打成一片，看着她维护基拉、解释基拉的理念、反驳那些质疑的声音。她在群里和在现实生活中一模一样——真诚、热情、藏不住事。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群。那个没有他的群。樱之萌、高田清美、弥海砂、魅上照——四个人，一个没有夜神月的群。群名是一串数字，没有人改过。

那天晚上，樱之萌躺在床上刷手机。夜神月还在书房。她点开那个没有他的群，几条未读消息。

弥海砂：萌萌，今天谢谢你。我知道自己有时候太冲动了……对不起。高田清美：嗯。今天是我失态了。抱歉。魅上照：既然都是为了基拉大人，就应该团结一致。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弥海砂：萌萌，你睡了吗？……晚安。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书房的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晚安”。

手机又震了一下。弥海砂：对了，萌萌，那个……月君他……有没有怀疑过你？就是……关于我们的事。弥海砂撤回了那条消息。弥海砂：……没什么。晚安。

樱之萌看着那条撤回提示，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今天在后援会见面时弥海砂看夜神月的眼神。那眼神她见过，是她自己照镜子时经常看到的——喜欢一个人，又知道那个人不属于自己，所以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她可怜弥海砂，但不会把夜神月让给她。他不是一个可以被让来让去的东西，他是她的。

她偷偷换了个小号，加了弥海砂。验证消息是——“我是萌萌。”弥海砂几乎是秒过。

弥海砂：萌萌？！是你吗？你怎么换号了？樱之萌打字：嗯，是我。这个号他不知道。上次的事情他不知道，也没怀疑。弥海砂输入了很久才发过来一条：真的吗？那就好……我好怕连累你。又发了一条：萌萌，谢谢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明明……之前还想抢你男朋友。她发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樱之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为什么要帮她？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弥海砂的眼神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等一个人，等了很多年。她回了一条：早点睡吧。晚安。

弥海砂：晚安。

书房里，夜神月也在看手机。他看着那个没有她的群——高田清美、弥海砂、魅上照，还有他。这个群是他建的，他拉了他们三个人进来。

高田清美：月君，今天的事很抱歉。是我失态了。我不应该在海砂面前说那些。只是她太缠着你了，我有些控制不住。夜神月回了一个“嗯”。高田清美：你没有生气吧？夜神月回了一个“没有”。高田清美：那就好。萌萌那边……她没有怀疑什么吧？夜神月盯着“萌萌”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她很信任我。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她说她信任他。他骗了她那么多，她还说信任他。

他不知道那两个群的存在。他不知道樱之萌在那个没有他的群里充当着平衡木的角色，在高田清美和弥海砂之间周旋，安抚这个，劝阻那个。他不知道她在保护他。她以为她知道他的一切秘密，其实她知道的只是他愿意让她知道的那些。

深夜，两个群都安静了。夜神月关掉手机，走回卧室。她睡着了，怀里抱着草莓熊，呼吸很轻很匀。他轻轻躺下，把她和草莓熊一起拥进怀里。她动了一下，往他怀里靠了靠，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月”，还是“乐乐”，还是“草莓”。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同一张床上入睡，在同一个清晨醒来。但他们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